第544章 他就是傻子
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比試過後,花廳中的氣氛變得格外微妙。宋如飴被擠到站在人群外圍,玄鐵般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可惜此刻幾乎無人去關注這位長公主之子的情緒變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陸時身上。
之前宋如飴口中難登大雅之堂的農家哥兒,此刻正被一眾世家子弟團團圍住。方才還對陸時冷眼相待的公子小姐們,此刻卻都換上了一副熱情又好氣的面孔。
陸夫郎當真是才情過人!一位身著湖藍錦袍的公子率先開口,方才那首詩,豪邁奔放,意境深遠,便是放在翰林院中,也是上乘之作啊!
正是正是,旁邊一位粉衣小姐連忙接話,陸夫郎這般才華,卻深藏不露,今日若不是李公子相邀比試,我等怕是要錯過這般絕妙詩作了。
不知陸夫郎平日都讀些什麼書?可否指點一二?
陸夫郎若是得空,不妨常來參加我們的詩會...
此起彼伏的讚譽聲中,陸時可沒頭腦發熱。
他不會沾沾自喜,他隻想氣死宋如飴跟李如風,越被眾人誇讚,心裡越是有些發虛。
他哪裡是自己作的,要是李白活過來能打死他。
微微躬身,拱手環視眾人,溫聲道:諸位過譽了。方才那首詩,其實也是受他人啟發,在下不敢據為己有。
他說得誠懇,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宋如飴鐵青的臉色。
心中明鏡似的,他今日的目的已經達到。
既贏了李如風,免去了下跪學狗叫的羞辱,也讓宋如飴日後不敢輕易想要讓自己出醜於人前。
至於傳揚美名,他並不真的在意,也不需要。
他自己幾斤幾兩還是知道的,跟這個年代正統的讀書人是沒法比的,他隻能靠著那些超越這個時代的學識,打打宋如飴的臉罷了。
就在這熱鬧的氛圍中,五公主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陸夫郎是謙虛,但願賭服輸,李公子可是下過保證的,那狗叫...
她好整以暇地看向縮著肩膀,盡量讓自己顯得渺小的李如風。花廳裡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那個試圖隱身的身影。
除了五公主,在場確實沒人會去提醒李如風打的賭。平日裡,這些世家子弟與李如風的交情都還不錯,至少表面上維持著和睦。但...交情又沒好到他們不想看李如風學狗叫的地步。畢竟,這樣精彩的場面,可是千載難逢。
於是每個人都努力壓住想要上揚的嘴角,強裝出一副嚴肅的表情,實則內心都在期待著李如風信守承諾。
有幾個平日裡與李如風有些過節的,更是眼中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芒。
李公子?久不見李如風有動靜,有人小聲地呼喚了一聲。
李兄?如風兄?餘文新也跟著叫道。
與其他人的看熱鬧不同,餘文新是真心實意地擔心他的李兄。
要是換一個懲罰條件他甚至都願意替如風兄,但狗叫...
還是算了,他雖是紈絝,也還要臉。
真學狗叫了,回去可能要被他爹打斷腿。
李如風不動如鍾,被眾人視線盯的渾身發麻,正經歷著人生中最難堪的時刻。
手腳冰涼,大腦嗡嗡作響,隻覺得整個人生都在這一天徹底毀了。
他可以想象,從此以後,今日的屈辱將如影隨形,成為全京城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無論是去書院讀書,還是參加各種宴會,人們都會在背後指指點點:
看,那就是那個在長公主府學狗叫的李家公子。
更可怕的是家中的反應。
李如風太清楚自己那個注重門風的父親會作何反應了。
他還有兩個弟弟,都比他有讀書的天賦。
若是今日之事傳回家中,父親很可能會直接放棄他這個給家族蒙羞的長子。
學狗叫?他肯定不會學!
李如風在心中反覆權衡。
言而無信也比學狗叫強,對,不認賬!他的指尖微微動了動,已經開始盤算著說辭。
若是陸時實在逼得厲害,他就直言剛才是痰迷心竅,一時糊塗,根本就沒有承諾過那樣的話。
或者...他還有一條路可以走,就是立馬暈過去。
這比不認賬要強得多,至少能保全最後一絲顏面。李如風暗暗打定主意,不管任何人如何叫喊,他都絕不應聲。
若是有人上手來搖動,他就作勢暈倒在地。然後任由眾人如何弄他,他都絕不會醒來。
隻要過了今日,日後誰還會揪著這事不放?而且他自然也不可能再與這個陸時相見。
時間一長,這件事自然就會被人淡忘。
就在李如風暗自盤算的時候,宋如飴心裡也在思量對策。
他並不知道李如風的想法,心裡隻是責怪李如風沒用。
隻不過交給李如風這麼小的事,李如風都辦不了,還連累自己一同成為笑話。
更讓宋如飴焦慮的是,李如風今天要是真學了狗叫,那他臉上也不好看。
一個口口聲聲欽慕自己的人,居然當眾學狗叫,這簡直就是在打他的臉。
宋如飴都能想象以後他在京城上流圈子裡走動的時候,旁人看他的目光會帶著怎樣的譏誚。
正愁沒個理由跟借口將這事給賴了的時候,他聽到了陸時那句受他人啟發的話。
宋如飴眼前一亮,立馬抓住了這個話頭。
送上門的機會要是不用,他就是傻子!
既然陸夫郎自己都說了,並非是他自己想出來的,宋如飴提高聲音,打斷了眾人的議論,那今日的打賭就不算。
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擺明了他就是不認賬了。
李如風聞言,如蒙大赦,連忙介面道:對對對,這場比試不算!我並沒有輸,他也沒有贏!那詩絕不可能是他自己所作,他自己都說是聽那些浪跡的文人所說!
李如風從沒有一刻覺得宋如飴的嗓音如此好聽,簡直就是天籟之音!
他怎麼就沒想到用陸時的話去將整件事推翻?
自己剛才想的兩個辦法都是逃避,他果然還是太心軟,太善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