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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皇上息怒,臣等死罪

  一方面是滔天的洪水和憤怒的災民,沒有糧食,沒有銀子。

  另一方面,是錯綜複雜的官場勢力。浙江官場大半是大皇子的人,他們想捂蓋子,想大事化小。

  而旁邊的江蘇巡撫石驚濤,那是三皇子的鐵杆心腹。

  浙江要糧,得向江蘇借。

  可石驚濤會借嗎?

  他巴不得浙江亂成一鍋粥,好借著這次機會,將大皇子的勢力連根拔起,徹底撕開大皇子為了圈地斂財而不擇手段的醜惡嘴臉。

  兩派勢力在朝中鬥得烏眼雞似的,如今浙江遭難,更是成了他們博弈的棋盤。

  而在棋盤之上的,卻是那幾十萬活生生的百姓。

  靖武帝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兇口翻湧的血氣。

  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這就是他的江山,這就是他的臣子。

  平日裡一個個為了禮義廉恥爭得面紅耳赤,為了那一畝三分地的權力鬥得你死我活。

  可真到了國家危難、百姓倒懸的時候,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躲得比烏龜還嚴實。

  「傳旨。」

  靖武帝猛地睜開眼,目光如刀,掃過地上的每一個人。

  「明日舉行大朝會,在京五品以上官員,連同翰林院從六品以上,全員上朝!朕倒要看看,這滿朝文武,到底還有沒有一個可用之人!」

  這一夜,京城的風更冷了。

  無數府邸的燈火徹夜未熄。

  各大派系的官員們連夜聚在一起,商討著明日的對策。

  每個人都在算計,每個人都在權衡利弊。

  雙桂衚衕裡,裴清晏靜靜地坐在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桌上的油燈爆了一個燈花,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陸時披著一件外衣走過來,將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有些擔憂:

  「相公,這麼晚了還不睡?明日不是要大朝會嗎?」

  裴清晏回過神,轉頭看向陸時。

  燈光下,陸時的眉眼溫潤,帶著幾分睡意和關切。

  裴清晏的心軟了下來,伸手握住陸時微涼的手指,放在掌心輕輕摩挲。

  「時哥兒,若是……我要去做一件很危險,但不得不做的事,你會怪我嗎?」

  陸時微微一怔,隨即反握住他的手,蹲下身子,仰頭看著他,目光清澈而堅定:

  「相公,你是做大事的人,無論你做什麼,隻要你能平安回來,我都支持你。」

  他說他會支持,但是他也說了他的底線是裴清晏一定要平安。

  裴清晏看著那雙眼睛,心中的那一點猶豫瞬間煙消雲散。

  他不僅是為了這天下的百姓,更是為了眼前這個人。

  在這權欲橫流的京城,沒有權力,便隻能任人宰割。

  之前沈貴嬪的事情已經給他敲響了警鐘,如今他的位置太低,若是風雨再大些,他根本護不住陸時,護不住裴家。

  他必須往上爬,必須成為那一棵參天大樹。

  可就這麼老老實實的在翰林院熬資歷,可能十年後他才能去六部最基層任起,二三十年後還不知能不能做到三品。

  更不要說儘快的入內閣了。

  眼下就有個好時機,雖然複雜危險,但卻是難得的機遇。

  值得用命去搏。

  更何況……

  裴清晏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一封信上,那是數日前許長平寄來的家書,字裡行間全是豪情壯志,還說著要給他在浙江帶土特產。

  「那個傻子……」裴清晏低聲喃喃,「若是沒人去救,他怕是真的要把命丟在浙江了。」

  翌日,金鑾殿。

  大朝會的氣氛壓抑,人人都低眉順目,大氣都不敢喘,就怕讓盛怒中的帝王看不順眼,借著這個由頭給擼了。

  數百名官員按照品級列隊而立,黑壓壓的一片,卻安靜得連掉一根針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低垂著頭,死死盯著腳下的金磚,生怕一擡頭就跟龍椅上的那位爺對上眼。

  靖武帝高坐在龍椅之上,冕旒後的雙眼布滿血絲,那是徹夜未眠的痕迹,更是怒火燃燒的餘燼。

  「眾愛卿。」

  靖武帝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低沉而威嚴,帶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昨日的急報,想必你們都已經知曉了。浙江大水,民不聊生。河道衙門形同虛設,浙江巡撫病重難行。如今,這浙江的爛攤子,得有個人去收拾。」

  他頓了頓,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緩緩掃視過下方的文武百官。

  「哪位愛卿,願意替朕分憂,前往浙江賑災,查明決堤真相?」

  一語落下,滿殿死寂。

  時間都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大皇子一派的官員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

  他們心裡清楚得很,浙江那是他們的地盤,這大堤決堤,跟他們脫不了幹係。

  若是這時候主動請纓去查,那不是自己查自己嗎?

  查出問題來,是把大皇子賣了,還是把自己填進去?

  無論怎麼做,都是死路一條。

  三皇子一派的官員們則在心中冷笑。

  他們巴不得沒人去,或者去個無能之輩。

  隻有浙江亂得不可收拾,隻有民怨沸騰到了極點,逼的皇上才會對大皇子徹底失望。

  這時候去賑災?若是賑好了,那是幫大皇子擦屁股;若是賑不好,那就是替罪羊。這種賠本的買賣,誰願意做?

  至於那些中立派,更是愛惜羽毛。

  他們連立儲之爭都不參與了,怎麼會參與這種費力不討好的差事。

  這就是個火坑,跳下去就是一身泥,甚至可能粉身碎骨。

  國庫沒錢,地方沒糧,還牽扯到奪嫡之爭和司禮監,這哪裡是去當差,這分明是去送死。

  靖武帝看著這一張張或是躲閃、或是算計、或是麻木的臉,心中的涼意越來越甚。

  這就是大晉的脊樑嗎?

  這就是平日裡高喊著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士大夫嗎?

  「怎麼?都啞巴了?」

  靖武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怒喝道,

  「平日裡為了爭一點蠅頭小利,你們一個個口若懸河,引經據典!如今幾十萬百姓在水深火熱之中,朝廷危在旦夕,你們竟然連個屁都不敢放!」

  「朕養你們何用!大晉養你們何用!」

  帝王的咆哮在金鑾殿上迴響,群臣紛紛跪倒在地,齊呼「皇上息怒,臣等死罪」,可就是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一句「臣願往」。

  靖武帝氣得兇口劇痛,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的目光在跪得滿地的人群中漫無目的地遊移,絕望之中,他突然掃到了大殿的最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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