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你那是做生意嗎?你那是被人當猴耍!
他們安生做生意賺銀子多慢啊,而且還要擔風險。
現在這筆錢,是宋如飴白紙黑字承諾的,是皇上金口玉言讓賠的!
他們又不偷不搶,商人反而最注重契約精神。既然是你宋如飴承諾雙倍賠償的,我們憑什麼不要?
於是,雖然拿到了一部分錢,但那些掌櫃們並沒有散去,反而更加堅定了要討回剩下銀子的決心。
沈貴嬪的那五萬兩銀子,雖然像是一場及時雨,但灑在那熊熊燃燒的民憤之火上,卻僅僅隻是冒了一陣白煙,並未能將火勢徹底澆滅。
京城的商圈是個圈子,消息傳得飛快。
既有人在暗中煽風點火,而且雙倍賠償的缺口還大著呢,掌櫃們都覺得若是現在鬆了口,以後這錢就再也要不回來了。
所以,事情非但沒有因為沈家退了五萬兩銀子而平息,反而愈鬧愈烈,愈演愈大。
那些掌櫃的拿不到賠償的錢,就天天去長公主府和宣平伯府門口靜坐、哭慘,甚至帶著家裡的老弱婦孺一起去。
一時間,這兩座府邸成了京城的兩大景點,路過的人都要啐上一口。
長公主實在是受不了了。
她這一輩子,哪怕是在戰場上最兇險的時候,也沒這麼如坐針氈過。
無奈之下,她隻能拉下臉面,將平日裡跟她相敬如冰的駙馬宋明韻請了過來。
宋明韻雖然對這個兒子失望透頂,但畢竟是宋家的獨苗,總不能真看著他被逼死,或者看著長公主府被拆了。
夫妻倆不得不掏空了家底,變賣了一些莊子和古董,又動用了宋明韻在嶽麓書院積攢多年的人脈和私房錢,又湊出了四萬兩銀子。
這四萬兩一撒下去,再加上之前的六萬多兩,雖然離十六萬兩還有差距,但好歹是把那些鬧得最兇的大酒樓掌櫃給安撫住了
剩下的小魚小蝦,哪怕心裡有怨氣,看著長公主府這般「傾家蕩產」的姿態,也不敢再逼得太緊。
事情總算是稍微平復了一二。
長公主府,正堂。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宋如飴跪在地上,身上還帶著傷,臉上的淤青未消,看著頗為凄慘。
但此刻他卻不敢呼痛,因為坐在上首的長公主,眼神比冰還要冷。
「宋如飴,你給我聽好了。」
長公主的聲音透著疲乏跟失望:
「這是最後一次,為了給你擦屁股,長公主府和宋家的家底都快被你掏空了。」
「從今日起,直到你出嫁那天,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院子裡,若是再敢踏出府門半步去找陸時的麻煩,再敢在外面惹是生非去針對陸時……」
長公主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我便請旨,將你逐出長公主府,從宋家族譜除名!日後你是死是活,是乞討還是富貴,都與我、與宋家再無半點關係!」
宋如飴猛地擡頭,眼中滿是驚恐。
能看出來母親這次是真的動了真怒,絕不是在嚇唬他。
「母親……兒子知錯了……」
宋如飴顫抖著說,可他心裡還是有些不服氣,忍不住小聲辯解,
「可是……可是兒子也是想做生意賺錢啊!誰說我就一定是針對他陸時了?難道這京城的生意隻能他陸時做,我就不能做?」
「做生意?」
長公主冷笑一聲,那是對他智商的徹底蔑視。
「你那是做生意嗎?你那是被人當猴耍!」
長公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可以容忍你有些驕傲縱,哪怕你平日裡奢靡些、跋扈些,那也是我慣的,可我不能忍受我的兒子如此蠢笨!如此惡毒!如此的是非不分!」
「本來人家廣聚軒在京城開店也好,不開店也罷,有洞子菜也好,無洞子菜也罷,這礙著你什麼事了?你非要橫插一杠子,非要去斷人家的財路!」
「這也就罷了,商場如戰場,勝敗乃兵家常事,你若是自己有方子,自己有本事種出來,哪怕是跟人家打擂台輸了,我也敬你有幾分骨氣!」
長公主指著他的鼻子,繼續罵:
「可你呢?你竟然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指使身邊的人去裴家做卧底,去偷人家的方子!這種偷雞摸狗的行徑,哪裡像是長公主府出來的公子?簡直連市井無賴都不如!」
「更可笑的是,你費盡心機偷出來的,居然還是個假方子!」
這些話,句句都在維護陸時,讓宋如飴心底最深處的隱秘勾出一二,讓他心裡苦澀的如同吞了毒,又像是很多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宋如飴的臉上,讓他羞憤欲死。
「技不如人就該認輸!是你使詭計在先,心術不正,別人隻不過是將計就計,請君入甕。你輸得不冤!」
長公主看著兒子那副不服氣的樣子,眼中失望更多了:
「若是連輸了都不敢承認,還要在這裡強詞奪理,那你更是連最後一份體面也沒了!給我滾回院子裡去!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他出來!」
宋如飴被罵得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狼狽地被婆子們拖了下去。
……
同一時刻,京城的一角。
城牆根下,那座不起眼的宅邸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偏廳內,茶香四溢。
陸時坐在客座上,手裡端著一杯上好的碧螺春,神情悠閑。
而在他對面,坐著的正是那個整日裡一身黑衣、面容冷峻的漢子——京城最大閑幫的頭領,魏六。
「魏六哥,這次的收益可還滿意?」陸時放下茶盞,笑著問道。
魏六想著最近掙的那疊厚厚的銀票,那張一向嚴肅、彷彿誰都欠他錢的臉上,硬生生地擠出了一絲笑容。
那笑容有些僵硬,嘴角扯動的弧度甚至有些猙獰,配上他那道傷疤,看著不僅不親切,反而有些滲人。
晃得陸時眼睛一痛,他真想跟魏六說一聲:大哥,你還是別笑了,你這笑比哭還嚇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殺人越貨呢。
「滿意,自然滿意。」
魏六朝著陸時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的佩服:
「陸夫郎還真是個福星。短短這些日子,讓我們兄弟賺的銀子,可比以前五年加起來都多。」
他們這一次,其實嚴格來說並不是受雇於陸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