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心疼
謝晉白推門而入。
『吱呀』聲自身後傳來,緊隨而至的是腳步聲。
崔令窈脊背一僵,沒有回頭。
自他離開,大概過了兩三個時辰,就沒人進來理會過她。
從晌午,到傍晚。
她就老老實實在這兒待著,沒有鞋子,連下地都做不到。
謝晉白行至軟榻前,看向榻上抱膝而坐的姑娘。
目光自她的面頰緩緩往下,落在她寢衣下擺未曾遮住的足尖上。
似察覺到他的注視,她足弓繃緊,根根白膩的腳趾微微蜷起。
白白凈凈,嫩生生的。
他瞥了一眼,到對面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茶案。
隻是上頭空空如也,沒有茶水,也沒有瓜果點心。
屋外紅霞滿天。
謝晉白面色微怔:「你一天沒吃東西?」
「……」
乾等了他大半天,本以為又要接受新一輪審問的崔令窈,沒想到他第一句話是這個,眼睫輕顫,擡眸看向他。
那眼神,沒什麼情緒。
謝晉白反應過來。
他走時留下的命令是,看好她。
但並沒有吩咐底下人給她備上茶水點心,和膳食。
更何況,他的書房沒有婢女僕婦,連端茶遞水的活兒,都是侍衛在幹。
她這模樣,也不便讓外男瞧見。
所以,她真的生生餓了一天。
粒米未進,滴水未飲。
房內連冰都沒有供。
她定是又熱又餓又渴…
謝晉白眉頭微蹙,倏然起身出了房門。
屋外,李勇躬身候著,見主子出來,忙迎了上去。
謝晉白看著他,「你怎麼辦的差事?」
李勇一愣,旋即反應過來,悄聲道:「衣衫鞋襪已經準備妥當,隻是您吩咐看守好裡頭的姑娘,不許任何人進去,屬下不敢違逆。」
這可是頭一個被他們王爺帶回府的女人。
還身份存疑。
誰知道主子生的什麼心思。
作為下屬,他自然不敢輕舉妄動,聽命行事才不會出錯。
謝晉白默然無語。
頭一回覺得,自己這些年用的還算順手的貼身侍從,為人太軸,不思變通。
他淡淡道:「你認為,我將她安置在這裡,是預備將她活活餓死?」
這簡直是冷笑話。
李勇悚然一驚,單膝下跪:「屬下知罪!」
謝晉白沒問他知了什麼罪,揮手道:「讓人進去伺候她梳洗更衣。」
「是!」
…………
又是一聲吱呀輕響。
房門再次被打開。
這次進來的是個婆子,捧著一身嶄新的衣裙、鞋襪,微躬著身子,行至崔令窈面前,笑道:「給姑娘請安,老奴奉殿下之命,來伺候姑娘更衣。」
面容頗為和善。
叫人望之就覺得親近。
崔令窈沒有拒絕。
她坐了一天,早就腰酸背痛了。
那婆子沒有其餘閑話,伺候她更衣,又給她簡單挽好了發,便退了下去。
沒一會兒,又捧著一壺涼茶進來。
身後還跟著幾個,端著瓜果點心的小廝。
「膳房已在備膳,姑娘先吃些點心墊墊肚子。」
崔令窈一天沒進食,的確餓的慌,也渴的很。
等人一走,便給自己斟了盞茶,擡臂一飲而盡。
小小的瓷杯,容量不大。
一杯根本解不了渴,她又給自己續上一杯。
然後,撚了塊茶糕送入口中。
三兩口就吃完一塊。
謝晉白進來時,就見到這一幕。
他腳步微滯。
察覺到身後動靜,崔令窈回頭望去,對上他情緒不明的目光,神色一愣。
她擡手拭了拭唇,道:「一天了,你調查好我的身份了嗎?」
謝晉白嗯了聲,緩緩行至她對面坐下,將她用了一塊的茶糕往她面前送了送,道:「不急,你可以先吃點東西,再說。」
崔令窈哪裡還吃得下。
她輕輕搖頭,問他:「既然已經查明真相,確定我是憑空出現在你馬車裡的,那你相信我的話了嗎?」
謝晉白雙眸微眯,深深的看著她。
她說,她在另外一個世界,是他的妻子。
還身懷有孕。
雖所言不多,但神態語氣中不難看出,他們夫妻恩愛極了。
那個『他』,似乎將她養的很好。
成婚七年,二十四歲的婦人,眉眼間毫無愁緒,一看就是萬事不操心,常年在蜜罐子裡泡著的。
所以,她膽子這麼大。
哪怕他很兇,在馬車裡甚至有掐她脖子,換做旁人,還不知該如何驚懼。
而她或許有點點怕他,但是不多。
至少她還敢頤指氣使嫌棄沒有鞋子,讓他抱著她走。
謝晉白思忖了會兒,道:「你的來歷的確一片空白,宮中也沒有過你存在過的痕迹。」
還有一句話他沒說。
那就是,他確定李勇等人沒有讓馬車離開過視線。
不可能有人把個女人放進去,他們都看不見。
所以……
謝晉白瞥了眼她面前空了的瓷杯,擡臂拎著茶壺給她續了七分滿,又給自己斟了杯。
他端著茶盞,抿了口,方道:「本王有幾個問題,煩請姑娘解惑。」
崔令窈頷首:「你問。」
謝晉白看著她,道:「你叫什麼名字?」
「崔令窈。」
「崔…」謝晉白面色微怔,想了會兒,道:「林州崔家還是邯州崔家?」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二兩個崔姓。
這兩家門第,跟京城這些百年世族已有差距。
以他的身份,能當他正妻的女人,總不會比這個更差。
然,崔令窈聞言卻是搖頭:「是昌平侯府的崔,我乃昌平侯嫡長女,世子崔明睿的同母妹妹。」
……
輕扣桌案的指節倏然頓住。
謝晉白眉頭一皺,道:「昌平侯同他夫人隻育有一子,膝下沒有女兒。」
且昌平侯後院沒有妾氏,崔明睿別說同母妹妹,就是庶妹也沒有。
這個,崔令窈早有預料,聞言面上卻擠出個恰到好處的驚惶:「怎會如此?!」
「……」謝晉白無語的看著她。
不知該不該信她這話。
崔令窈委屈的垂眸,小聲道:「你我初見正是在我阿兄的及冠禮上,當時你才十六歲,冷冷淡淡的特別不近人情,但是後來你同我說,初次見面,你就對我動了……」
「住口!」
好個不知羞的姑娘,誰許她將這種事掛在嘴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