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自欺欺人,也是有時效的
謝晉白眉眼溢出笑意,低低『哦』了聲,湊近她耳邊,道:「我也有個問題很好奇,不如咱們互相給對方解惑如何?」
崔令窈有些警惕的擡眸。
可惜黑暗中,她兩眼摸瞎,什麼也看不見。
但點燈是不能點燈的,萬一叫奴僕發現屋內兩道影子該如何是好。
謝晉白習武,夜間視物毫不費力,見她那雙漂亮的杏眸滿是防備,好笑的哄道:「很公平的,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回答你一個問題,絕不讓你吃虧。」
他幾時讓她吃過虧?
崔令窈遲疑幾息,還是好奇心佔了上風。
她點頭道:「那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是真的很好奇,自己死後,他有沒有像今日的她那樣,發自肺腑的肝腸寸斷。
至於為什麼好奇這個,崔令窈壓根沒去細想。
倒是謝晉白暗自琢磨了下她的心理,唇角慢慢揚起了個弧度。
他慢條斯理的點頭,「那成,我先給你解惑。」
三年前,愛人猝然離世的慘痛畫面,歷歷在目,如今重新將人擁入懷裡,再次念起從前,雖沒了了無生氣的絕望,但總歸是不好受的。
謝晉白道:「沒哭。」
崔令窈一愣,面色登時就有些不好看。
她以為,黑暗是彼此的保護色。
根本沒有做表情管理。
面上的不爽,一目了然。
不爽什麼,隻怕她自己都不明白。
謝晉白靜靜看著,突然低頭,吻上她的眼睛。
他親的倉促,崔令窈沒有防備,眼睫劇烈顫了顫。
唇下,是溫熱鮮活的生機。
不是死寂冰涼。
謝晉白心頭微悸,用力親了她一口,再次出聲時,語氣豁然了許多。
他道:「我根本就沒信你死了,隻覺得普天之下,全是庸醫,李婉蓉身中劇毒,落水比你久,她尚且活蹦亂跳,沒道理素來康健的你會出事。」
明明人就在眼前落水,而他及時將人救了起來。
最壞不過一場風寒。
而她,竟斷了氣。
哪怕事到如今,謝晉白依舊難以接受。
三年裡,他從來不敢認為她是真的死了。
堅持認定他們緣分未盡,她一定能回來。
他四處尋找能人異士,就是想將她魂魄招回。
怕她的魂魄回來無處可去,所以,他瘋魔般保存好她的身體。
結果,得天之幸,她真的回來了。
雖然……換了具軀殼。
不過沒關係,人回來了就好。
而崔令窈有些難以理解,「你的意思是,你守著我的屍體三年,卻不信我已經死了?」
這不是自欺欺人嗎?
聽明白她的未盡之意,謝晉白沉默了會兒,道:「我隻能這麼想。」
不自欺欺人,他堅持不了三年。
崔令窈蹙眉:「既然如此,你為什麼四處征戰?」
虧她先前還以為,他是難以面對她死去的事實,有意放縱自己沉湎在血腥殺戮中。
原來不是嗎?
她自作多情了?
謝晉白提醒她:「這是第二個問題了啊,窈窈。」
錙銖必較。
崔令窈不吭聲了。
謝晉白笑了下:「別不高興,我都告訴你,」
他抱著懷裡姑娘,耐心回答著,「去各地征伐有時是為了抓人,有時是為了奪寶,……有時純粹是不想閑下來,要找點事情做。」
沒什麼比鎮殺異族更消遣的事了。
崔令窈生於和平年代,長於和平年代,上回來大越也是養在深閨,富貴窩裡長大的侯府嫡女。
即便知道戰爭殘酷,也想象不出他隻言片語下,具體景象。
聞言,她靜了一瞬,又問:「你這次受傷,是意外,還是……?」
這是第三個問題了。
謝晉白沒再出言提醒,他頓了頓,輕聲開口:「自欺欺人,也是有時效的。」
三年。
屢屢招魂失敗,無望之下,他騙不了,也不想再騙自己了。
這才有了一箭貫穿兇口的重傷。
既然她回不來,那他……
崔令窈身體一僵,生出些許後怕。
系統判斷的果然沒錯。
他還真是,一臉短命絕嗣相。
她再不回來,史書上,那位乾元大帝隻怕真的不復存在。
他會死。
像沈氏一樣死去。
明明死遁時,就做好此生同他再不復見的準備。
可崔令窈從沒想過這人會死。
她神色怔然,久久說不出話。
黑暗中,謝晉白緊盯著她,眸底墨色翻湧。
「窈窈…」他緊了緊臂彎,「輪到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崔令窈恍然回神,輕眨了下眼睛,「你問。」
謝晉白也沒跟她客氣,直接道:「依你所說,你是在雨軒茶苑中媚骨散時還的魂,那你知不知道當天晚上我就去了你的閨房…」
他話音微頓,問:「窈窈,你是幾時確定我來過?」
「……」崔令窈默了默,如實道:「第一晚我並不敢確定,第二晚才斷定你的確來過。」
「所以,」
確定心中所想,謝晉白心頭陰霾消散了幾分,他笑問:「你是故意做給我看的罷?」
「什麼?」崔令窈不太能理解。
「你跟沈庭鈺攜手同舟採花,兩人涼亭密話,還送了他你親手做的蓮花糕,」
謝晉白細細數著當天發生的一切,嗓音微沉,道:「這些,全部發生在我來尋你的第二晚過後。」
正因為這些,讓他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弄錯了。
第三晚,他不顧李勇勸阻,依舊去尋她。
他……
謝晉白唇角微抿,「你怪我唐突了你,知道我的人一定在暗處盯著你,所以,有意跟他親密給我看?」
她故意同沈庭鈺許下婚嫁。
故意去了沈庭鈺的院子,獨自相處了一下午。
故意在夜間相會,並肩賞月。
甚至,還允許沈庭鈺在悠悠月色下,進了她房間。
不對…
謝晉白下頜倏然緊繃,伸手撈起懷中人的下巴,「昨天晚上,你知道我在?」
崔令窈眸光微閃,下意識就要扭頭,去避開他的視線。
很快反應過來,房間一片漆黑,他當同她一樣什麼也看不見。
她沒必要躲。
「別耍賴啊窈窈,」謝晉白緊了緊她的下巴,磨著後槽牙湊近了些,「第二個問題,該你回答我了。」
「是又怎麼樣?」
最厭他這副姿態,崔令窈索性不裝了,攤牌道:「你猜的都對,我就是故意的,你已經不打招呼登堂入室來肆意輕薄人了,還不許我想法子應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