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我不想要虛與委蛇的感情。」
陳敏柔隻覺毛骨悚然:「我看你們這是在找死。」
謝晉白又不是泥捏的。
誰敢讓他不痛快,殺人也就是擡擡手的事兒。
她輕吸了口涼氣,握住好友的手,道:「聽我一句勸,趕緊回去哄哄。」
「……」崔令窈愣住,「我?…哄哄?」
「不然呢,」陳敏柔理所當然道:「難道你想看謝晉白大開殺戒?」
大、開、殺、戒…
崔令窈眉頭微蹙,臉色慢慢難看起來。
從前,她總覺得自己並非這裡的人,是早晚要回去的。
所以,對這個世界的歸屬感並不強。
且,對很多事兒也沒有多大感受。
而現在,崔令窈發現自己心態完全不一樣了。
在她決定要留在這裡跟謝晉白共度餘生時,便從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成為局中人。
心態就再也回不到從前。
比如此刻,聽見『大開殺戒』,她不再天真的以為這是誇張的形容詞。
又想起方才殿內……
一個除夕宴,各州各郡不知多少官員拚命往京城進獻年禮。
當著她的面,給她的夫君送美人。
而這種事,在這個世界稀鬆平常。
沒有人會覺得不對,包括謝晉白本人。
以後的每一個除夕宴,乃至中秋、元宵等宮宴上,她都要面對這樣的情況。
二八年華,姿容絕代的佳人們會一茬一茬的往她夫君跟前湊。
選擇權永遠在謝晉白手中。
拒絕,還是接受,她都隻能聽之任之。
就像剛剛,他可以用輕巧的語氣,說出那樣威脅的話。
她還不能上綱上線。
畢竟,他隻是隨意說了句『氣話』而已,並沒有真正收下。
甚至,在她最好的朋友看來,她還該去哄謝晉白。
因為他會大開殺戒。
這一切對崔令窈來說,這簡直荒謬。
她心裡堵的厲害。
空中,又亮起絢麗煙火。
崔令窈仰頭靜靜看著,看著它升空,滑落,徹底熄滅。
「我不想這樣。」
她道。
就算這個世界階級分明,謝晉白已經站在了權力巔峰,無人能違逆。
她也不想,因為擔心他『大開殺戒』,而違心去哄他。
真這麼做了,那她跟後宮那些爭寵獻媚的妃嬪們沒有什麼區別。
「我不想要虛與委蛇的感情。」
她是動了真心,又被謝晉白非她不可的感情打動,才選擇留下。
如果現在要因為畏懼他的權勢而違心討好。
那她留下的意義還在嗎?
陳敏柔察覺出她情緒低落,以為她還是介意那句話,便寬慰道:「殿下隻是不滿你對沈庭鈺的在意,故意這麼隨口一說,你不要放在心上,以他對你的感情,絕不會收用其他女人。」
「我知道,」崔令窈笑了笑,道:「他不這麼隨口一說,我都沒辦法認清,原來我和他身份懸殊至此。」
自重逢來,謝晉白在她面前收斂了所有鋒芒,變得無害極了。
他屢屢示弱,彎腰服軟,將哄的她暈頭轉向,都快認不清彼此的身份。
陳敏柔啞然,覺得有些不對,想再勸說兩句,突然,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喧嘩聲。
兩人當即止住思緒,朝那邊看去。
隔的太遠,隱約能瞧見人頭攢動,驚呼聲倒是越來越大。
崔令窈眉頭微蹙。
沒記錯的話,那邊是一方蓮塘。
養著一池子錦鯉。
冬日人工養的精細,不曾結冰。
瞧這陣仗,是有人落水了?!
兩人往那邊走了幾步,沒一會兒,迎面撞上一個神色匆匆的貴女。
崔令窈問:「發生了何事?」
「見過太子妃,」那貴女道:「是忠勇侯府的姑娘失足落水,這會兒已經被救起,去了暖閣。」
簡簡單單一句話,陳敏柔卻不知想到什麼,渾身如遭雷擊,臉色煞白。
崔令窈驚了一跳,下意識問:「誰救的人?」
「是…」那貴女看了眼旁邊的陳敏柔,躊躇道:「夜裡太暗,臣女眼神不太好,沒能瞧得清。」
這反應,崔令窈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臉色難看的嚇人,擺擺手。
等貴女走遠。
隻剩兩人並肩立在連廊之上。
崔令窈看向身側好友,蹙眉道:「要過去瞧瞧嗎?或許有什麼隱情,趙仕傑跟我那小表妹都不曾見過面…」
都不曾見過面的兩個人。
一個還已經成家,夫妻恩愛,兒女雙全。
怎麼會扯在一起。
陳敏柔神色怔怔,「那個夢裡,他們也是因為落水而結緣。」
不過,彷彿不是宮宴。
而是另外一場宴會。
現在殊途同歸。
一切對上了。
崔令窈見不得素來膽大無畏的好友這個軟弱模樣,握著她的胳膊道:「你在這裡想東想西的抵什麼用,還不如直接過去看看,一探究竟,若真是趙仕傑救的人,再想其他也不遲。」
落到自己身上,一葉障目的感情事,作為旁觀者來看,就格外的不能理解。
陳敏柔方才勸她勸的頭頭是道,現在卻連過去一探究竟的勇氣都沒有,直到胳膊被扯住,才恍然回神,點頭:「好,去看看。」
崔令窈輕輕嘆氣,拉著她往偏殿設立的暖閣而去。
外頭立了許多人。
見到太子妃親臨,齊齊福身行禮。
就安靜了這麼一瞬,便聽見裡頭的聲音。
「可是有人推你?不然怎會如此不小心。」
這是聽見女兒落水,急匆匆趕來的忠勇侯夫人。
也是崔令窈的姨母。
屋內,她的母親鄭氏也在。
這會兒姐妹倆都圍在床邊,對著落水的王璇兒噓寒問暖。
崔令窈一進門,就聽見道細弱的女聲:「沒人推我,是我自己腳下打滑,跌進了水裡。」
聽見不是被人所害,忠勇侯夫人驚怒頓消,擡手輕撫女兒鬢髮,憐道:「天寒地凍的,你一個姑娘家落了水,隻怕身體有礙。」
落水突然,太醫還沒到。
一旁的鄭氏看著外甥女,有些憂慮,「怎麼會如此恰好,被趙世子所救?」
還是眾目睽睽之下,這麼多人瞧見。
即便時下風氣尚算開放,但這也有些過了。
若是個未曾婚配的公子,可以當成是天促良緣,直接定下婚約即可。
但……那是個有婦之夫。
門邊,才跨進門兒的陳敏柔腳步一滯。
果然,是趙仕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