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顛倒黑白
夏雀這話問得關切,卻也荒謬感。
在當下這一方受辱的情境中,顯得格外刺耳。
劉慎氣得渾身發抖,他看著劉青冷冰冰的的臉,再看看被六弟擋在身後,雖氣息不穩卻依舊昂著下巴的七弟。
一股滔天的怒意湧上心頭。
這就是區別,這就是嫡庶之別,受寵與不受寵之別!
他被當眾扇了耳光,是奇恥大辱,顏面掃地!
可到了劉青嘴裡,輕飄飄就成了:「病人心緒不穩,一時衝動。」
他想討回公道,想維護自己作為兄長、作為皇子的尊嚴,反而成了有失體統、不顧大局!
就連皇後身邊的一個奴才,都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偏袒!
「六弟,」劉慎的聲音包含怒火,「他!當眾!掌摑兄長!這就是你所謂的衝動?!」
「此事,絕不能就此罷休!我定要面見父皇,懇請父皇聖裁,主持公道!」
聞言,劉青鬆開了握著二哥手腕的手,動作不急不緩。
他整了整自己的袖口,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二哥執意要往禦前分說,自無不可。」
劉青擡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劉慎。
「隻是,待將前因後果,一字不落,稟明父皇之時,是否也該將錚兒方才的童言無忌,以及.......方娘娘心中所思所慮,一併詳盡陳說於父皇聽?」
這話,刺中了劉慎最深的顧忌。
去禦前狀告七皇子劉佑以下犯上、當眾毆兄?
那必然要牽扯齣兒子劉錚剛才的冒犯之言,更要牽扯出母親方嬪怨望的處境與心思!
論事,是老七先挑起來的,也是老七先動的手,他今日就是無妄之災。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父皇會怎麼想?
會覺得他小題大做、不顧兄弟情分?會覺得他教子無方、縱容幼子冒犯尊長?
還是會......因此更加厭棄他們母子?
而劉青敢這麼說,顯然是篤定了,即便事情鬧到禦前,為了中宮顏面,父皇也會各打五十大闆,息事寧人。
甚至,為了皇後,父皇還可能反過來斥責他不懂事、不識大體,激怒了生病的弟弟。
從來都是這麼不公平!
這深宮之中,何曾有過真正的公平!
劉慎捂著臉,指縫間能感受到腫脹的皮肉。
他看著劉青有恃無恐的冷淡模樣,又瞥了一眼臉色蒼白、眼神惡劣的劉佑。
半邊臉頰的劇痛,遠遠不及心中那被反覆踐踏、碾碎的尊嚴所帶來的萬分之一痛苦!
羞辱,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尊嚴。
他知道,今天這個天大的虧,他是吃定了。
不僅當眾受此奇恥大辱,顏面掃地,連想討一個公道,都不可能。
「好...好......」
劉慎連說了兩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徹骨的恨意。
他不再看劉青和劉佑,彎下腰,抱起被嚇呆的兒子劉錚,擦去自己嘴角的血跡,對隨從道:「走!」
說罷,他抱著兒子,轉身大步離去。
半邊紅腫的臉頰,在春日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
看著二哥父子一行人身影消失,劉青才緩緩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事件的另一位主角。
劉佑靠在一塊冰涼濕潤的假山石上,微微喘息著。
方才竭盡全力的一巴掌,似乎抽幹了他本就有限的氣力,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如紙,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虛汗。
給人的感覺更加易碎。
然而,即便氣息不穩,劉佑漂亮眼眸裡依舊閃爍著惡劣、不服輸的光芒,並未因此減弱分毫。
察覺到兄長的注視,劉佑擡起頭,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個慣常的笑,卻牽動了氣息,引發一陣壓抑的咳嗽。
咳罷,他才開口,聲音微啞:「六哥來得可真巧。」
語氣裡沒有感謝,倒有點嫌他多管閑事的意味。
沒能讓他教訓得更痛快、更盡興,或者......遺憾未能看到劉慎暴怒還手後,更混亂的局面。
劉青對他這般態度似乎早已習慣,並不在意。
他上前一步,距離更近地仔細審視弟弟的臉色與狀態,眉頭蹙得比方才更緊,臉上是罕見的嚴厲之色。
「胡鬧!」他低斥一聲,語氣是難得的嚴厲,「你自己的身子是什麼狀況,心裡難道沒數?為了幾句口舌之爭,便動如此大的肝火,行這般激烈之舉,值得嗎?」
「誰讓他偏撞到我面前來!」劉佑不服氣地頂嘴,但虛弱的喘息讓他的反駁顯得毫無氣勢,「還有他那個沒教養的兒子.......目無尊長!」
他雖然可以目無尊長,但別人不能目無他!
「他名義上就是二哥。」劉青的聲音帶著警告的意味,「今日之事,必不能善了。你以為那些禦史言官是吃素的?」
劉佑被他說得臉色一陣青白交錯,嘴唇翕動了幾下,想強辯,卻不知道怎麼說,扭過頭去,對著假山石壁,悶悶哼了一聲。
二哥?那又怎樣!
又不是五哥六哥,不過是個劉慎罷了,他心情不好,打了就打了,又能奈他何?
父皇難道還會為了劉慎重罰他不成?
劉青深知自己這個弟弟心性偏激,此刻再多的道理也聽不進去。
他不再多費唇舌,轉而看向旁邊的小太監,厲聲喝道:「還愣著作甚?還不速速扶殿下回去歇息,立刻去太醫署,請當值的太醫前往診視。若有延誤,仔細你的皮!」
小太監如蒙大赦,又驚又怕,連滾爬爬地撲過來,從夏雀手中接過劉佑。
劉青站在原地,目送著劉佑被半攙半架離開的背影,眉頭始終未曾舒展。
他又轉回目光,望向劉慎離去的方向,眼神變得幽深難測。
今日這石破天驚的一巴掌,絕非事情的終結。
劉慎受此奇恥大辱,以其隱忍多年的性格,以及如今在朝中漸有根基的處境,絕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
六皇子劉青擡頭看了看明媚的春光,玉蘭花香依舊。
風聲,毫無意外地迅速傳遍了京城每一個角落。
七皇子當眾掌摑二皇子!
這消息如同晴天霹靂,震得所有人頭暈目眩,難以置信。
這可不是孩童嬉鬧或口角衝突,而是赤裸裸的以下犯上,兄弟鬩牆。
一時間,無數道目光,紛紛投向了宮牆之內。
養心殿和乾清宮,幾乎同時收到了消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