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命貴
說話間,宋瑤的手已養護完畢,從指尖到腕間都裹上了一層瑩潤的光澤,摸上去細膩柔滑。
「這些彎彎繞繞的,倒真有意思。」
宋瑤舉起自己的小手,仔細欣賞著。
現在這雙手漂亮的不像是她的,和記憶裡的每一處風景都不同。
這雙手上原本滿是繭子,一看就是幹慣了粗活的樣子,而如今早已變得光滑細嫩,絲毫看不出原來的痕迹。
曾經,因為常年勞作,她的手指粗糙不說,每逢冬日還總生凍瘡。
到來到將軍府,能穿暖了,凍瘡才漸漸好轉。
但冬日裡,手也總是凍得發紅髮腫,手背皮膚緊繃繃的,失去了柔軟,摸上去糙得像砂紙。
指甲也因為長時間營養不良,表面布滿了豎紋,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黃色。
又因為忙著幹活,根本沒時間打理,指甲都是用剪子隨意剪的,長短參差不齊,邊緣還帶著毛刺。
她剛被收房的那個月,手掌粗糙得厲害,就連身邊二等丫鬟的手都比她細膩。
那會兒穿的絲綢衣裳,稍不留意就會被她的手勾出絲來,惹得不少人暗地裡笑話。
但偏偏二爺握著她手的時候,沒有厭惡,隻有疼惜。
剛開始那段日子,她時常聽見下人們私下議論,說她是麻雀飛上枝頭,變不了鳳凰的。
還有人還酸溜溜地揣測,指不定什麼時候二爺膩味了,她也就沒了活路。
後來,將軍府裡的下人被二爺好生整治了一番,那些嚼舌根的人再也沒了說話的機會。
而她好像真的變成鳳凰了。
「不錯,賞。」
宋瑤細細欣賞著自己保養得宜的雙手,指尖瑩潤,肌膚細膩,怎麼看,怎麼滿意。
正巧到興頭上,便隨口賞了一句。
「謝主子!」
眾丫鬟連忙屈膝跪下謝恩,臉上都帶著難掩的喜色。
像這種沒說具體賞誰的,便是人人有份。
宋瑤的用度向來從劉靖的小金庫裡支取,手裡從不缺錢,大行賞賜是常有的事,下人們自然也對她忠心耿耿,事事盡心。
想當年,手上就算長了凍瘡,也隻能硬生生忍著,連點藥膏都捨不得買。
現如今,隻不過那日清晨掌心紅了些,二爺便心疼不已,命人尋來珍貴藥材,為她悉心保養了多日。
這葯汁的原料,她雖認不全,卻也能感覺到其珍貴。
單聽那些藥材的名字,就知道不簡單。
當年,她這條命賣了一兩銀子。
而一兩銀子,怕是連這葯汁裡最不起眼的一味藥材都買不起。
就拿給那味主葯三百年老參,做陪襯的血靈芝來說,已是葯汁裡最普通的藥材了。
宋瑤對血靈芝不算熟悉,卻知道普通的靈芝,要買的話,得十五兩銀子一錢,還得是年份淺的那種。
一錢靈芝,就能買十個當年的她。
她之所以記得如此清楚,是因為當年宋家村的大地主生病時,曾買過這種藥材做藥丸吃。
宋家村是莊馬郡下轄的一個村子,土地肥力尚可,村子也還算富裕。
但即便如此,能拿出十五兩銀子買一錢靈芝的,全村也不過地主一家而已。
而如今,這些珍貴之物,不過是她日常裡最普通的東西,尋常到不值一提。
平日裡早就用習慣了,若非今日特意留意,根本不會將注意力分給這些。
她的命也貴起來了。
這麼想著,宋瑤好像突然明白了,那人人都掛在嘴裡的體面,究竟是什麼意思。
體面這東西,真的很昂貴,卻也真的很舒服,怪不得人人都渴求。
「一兩銀子啊.......」
宋瑤望著自己的掌心,突然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
眾丫鬟不明所以,面面相覷。
主子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提起銀子了?
花園裡是有個湖泊,難不成主子是想拿銀子當石子,投湖玩?
冬青遲疑著上前一步,輕聲問道:「主子,可是有什麼吩咐?」
宋瑤沉默了一會兒,才擡眼說道:「讓賬房提前準備好銀票和碎銀,趕明兒我要和二爺出去走走。」
二爺向來不限制她花錢,哪個月她花得少了,他還得特意問問,是不是心情不好,或是沒遇到合心意的東西。
他總說,有什麼想要的儘管派人去尋,不用顧忌耗費。
以前她沒見過什麼世面,覺得一百兩銀子已是頂天的數目,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麼。
更因為二爺照顧得太過周到,衣食住行樣樣不缺,所以壓根沒什麼想買的。
二爺還以為她是不捨得花錢,特意帶她去錢庫看了一趟,指著滿滿的金子說,指著滿庫的金子對她說,他的就是她的。
有了她,這些金銀才算有了主人,任憑她支配。
豐郡王府。
劉婉聽到消息時,如遭晴天霹靂,整個人都懵了。
「不!不可能,怎麼會這樣!那人不是我,是嫡姐劉蕊啊!」
她滿眼不可置信,像瘋了一樣要衝出去找豐郡王妃辯解,卻被守在門口的嬤嬤死死攔下,連院子的門都邁不出去。
「三小姐,您當眾失節,已辱沒了郡王府的門楣。衝撞劉大將軍的血脈,更是罪無可赦。如今郡王有令,您就在這院子裡好好反省吧!」
嬤嬤冷著一張臉,語氣嚴厲,眼神裡沒有絲毫同情。
「母親呢?!放我出去,我要去見母親!」
劉婉拚命搖頭,臉上滿是驚恐與慌亂,淚水順著臉頰滾落。
那事明明不是她做的,怎麼所有人都說是她?
就連皇後娘娘也下旨定了她的罪!
怎麼會這樣?
她不過是出手算計了嫡姐而已!
明明被扒掉衣裳、當眾出醜的人是劉蕊啊!
「求您了,讓我出去吧,讓我去見母親,我會好好說明白的......」
劉婉泣不成聲,聲音哽咽,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
她太清楚,繼續被關在這個院子裡意味著什麼,除了病逝沒有別的。
「別急,有您出去的時候.......」
嬤嬤面無表情地說道,眼神中帶著一絲譏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