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有種
宋瑤懷裡驟然一空,倒輕鬆了些,但看著女兒這副模樣,頓時不樂意了。
「你兇她做什麼?!」宋瑤毫不客氣地瞪了劉靖一眼,「就你嗓門大,就你最有理!」
他以為他是誰啊,竟然敢兇她的女兒。
說完,宋瑤又伸手把女兒撈回自己懷裡緊緊抱住,還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
劉靖被她瞪得一愣,再看她護犢子的樣子,那點子怒氣,莫名散了,轉而變成無奈。
他走到一旁坐下,揉了揉眉心。
「你可知她今日在乾清宮說了什麼?」劉靖看向她懷裡的女兒,語氣緩和了些,但仍帶著不贊同。
「知道啊,不就是想當皇太女嗎?」宋瑤摟著女兒,擡起下巴,理直氣壯,甚至有點嫌棄劉靖的大驚小怪。
「小孩子嘛,你好好跟她說不就行了?非得吹鬍子瞪眼,看把孩子嚇的!」
他身高近兩米,那麼大一坨,不兇的時候就很嚇人了,兇起來更嚇人。
核兒要是二十九歲,那她沒話說,可她今年才九歲,跳起來都打不到他的頭,兇什麼兇哇,當皇帝當久了威風都擺到她面前來了。
宋瑤哼唧哼唧抱著劉核往旁邊挪了挪,拒絕了劉靖靠近。
劉靖被這話噎住了,對於宋瑤遠離他的動作更是有些破防。
她坐那麼遠做什麼?!
「祖宗禮法,天下規矩,豈容兒戲。朕平日裡就是太縱著她,才讓她養出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心思!!」
「你欺負小孩!」宋瑤不服。
「朕是在教她認清本分!」
「你欺負小孩。」
「公主有公主的尊榮,但儲君是另一回事。」
「你欺負小孩。」
「此乃國本。」
「你欺負小孩。」
劉核聽著父皇一句句本分、規矩,剛剛止住一點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把臉深深埋進宋瑤的懷抱,嗚咽聲悶悶地傳出來。
宋瑤感覺到女兒的顫抖,更懶得理劉靖了,緊緊抱住劉核,擡頭看著劉靖,眼神兇巴巴。
劉靖看著眼前緊緊相擁的母女倆,一個哭得可憐兮兮,一個滿臉護短不忿,滿腹的道理,突然就有些說不下去了。
作為帝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這沒問題。
作為父親來說,他好像是過分了一些。她隻是像所有孩子一樣,想做最厲害的那個人而已。
其實核兒一向做得不錯,他已經下意識用對待皇子的標準來要求她了,不是嗎?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隻剩下劉核的抽泣聲。
良久,劉靖終於嘆了口氣,摸了摸劉核的小辮子:「罷了,下不為例,閉門思過就算了。」
他收回手,對候在一旁的李進德道:「送二公主回去,讓太醫開些安神的湯藥。今日之事,不許外傳。」
劉核怯怯地擡頭看了父親一眼,見劉靖面色雖仍嚴肅,眼神卻溫和許多,這才鬆開宋瑤的衣角,跟著李進德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
殿門輕輕合上。
幾乎就在門合攏的瞬間,劉靖長臂一伸,將宋瑤整個撈進懷裡。
「你剛才坐那麼遠做什麼?」
宋瑤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下意識掙了掙:「你放開,一股子墨汁和硃砂味兒,熏人。」
「不放。」劉靖的手臂收得更緊,下巴抵在她肩頭,「你方才......不站在朕這邊。」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接受不了他不是她心裡最重要的那個人。
劉靖感覺到懷裡的人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宋瑤擡手,在他兇口捶了一記:「誰讓你擺皇帝威風?當爹就當爹,怎麼跟對犯人似的,看把核兒嚇的。」
劉靖被她捶得悶哼一聲,卻不鬆手,反而低低笑了:「好,下次不兇了。」
他從善如流,低頭,蹭了蹭她細膩的脖頸,又往上,蹭了蹭鼻尖,「那皇後娘娘現在能離朕近些了嗎?方才你抱著核兒躲朕的樣子,讓朕好生傷心。」
他說著,還真做出幾分黯然神色。
若是讓見慣他威嚴冷肅的臣子看見,怕是要驚掉下巴。
宋瑤無語,都在他懷裡了,被他箍得動彈不得,還要怎麼近?再近怕是要負距離了。
「熱。」她偏了偏頭,避開他蹭來蹭去的鼻尖,含糊抱怨了一個字。
劉靖低笑一聲,隻將人更舒適地圈在懷裡,輕嗅她的氣息。
...
養心殿外。
「二公主哭得好生凄慘。殿下,您真的不過去安慰一下麼?」朗喜壓低聲音道。
劉立沒立刻回答,撓了撓頭。
他原本是要去乾清宮回事的,走到半路,就看見妹妹哭得滿臉是淚,不管不顧朝著養心殿方向衝去,連宮人的呼喚都置之不理。
他想了想,還是改了方向跟上來。
沒走多遠,便碰上了劉青和劉佑。
一旁的劉青接過了話:「妹妹性子要強,若是讓她知道我們看見了,怕是會哭的更慘。」
三人一同跟到了養心殿附近,沒敢靠太近,隻遠遠看著劉核衝進去,沒過多久,父皇也沉著臉跟了進去。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才見太監總管李進德擁著劉核出來,神情蔫蔫的,往她自己寢宮方向去了。
劉佑忍不住掩口輕咳了兩聲,嫌棄道:「哭得醜死了,誰欺負她了?」
「我方才打聽了幾句,」劉立壓低聲音,確保隻有他們三人能聽見,「說是妹妹去乾清宮,跟父皇提了,她想當皇太女。」
和他相熟的宮人不少,方才向相熟的小太監打聽了幾句。
好在他動作夠快,估摸著這會兒父皇該下封口令了。
話音落下,劉青的眉梢一挑,神色明顯有驚訝之情。
劉立滿意點點頭。
是的,他之所以說出來,就是為了看劉青被驚到,臉上出現生動的表情。
今天又是心想事成的一天呢!
七皇子劉佑也被驚到了。
「不愧是姐姐。」劉佑平復了呼吸,輕聲說道,語氣佩服。
在他心裡,姐姐從來都是耀眼又強悍的,會生出這樣的念頭,似乎....並不意外。
連一貫冷淡的劉青,也開口評價了兩個字:「有種。」
這已是極高的認可。
在他眼裡,許多事不在於成敗,而在於敢不敢想,敢不敢做。
至少,妹妹這份膽氣是值得肯定的。
不過,也僅僅是肯定而已。
劉青的目光重新投向暮色中巍峨的養心殿,以及更遠處象徵九五至尊的乾清宮。
他的眼神很靜,靜得近乎冷酷,那是一種基於現實和規則的絕對理智。
「不過,」他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她爭不過。她上位的可能,比母後臨朝稱制的可能還要小。」
這話說得直白而殘忍,卻是不爭的事實。
不過,有這樣的妹妹,確實讓人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