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你這個當爹的難道就沒有責任?!
越往下想,宋瑤心底的疑雲就越重,忍不住轉頭看向劉靖,想從他那裡尋一個答案。
劉靖也知曉淩淼的存在,她曾和他講過。
她能聯想到的前塵糾葛、人情隱秘,以他的心思城府,定然也能看破。
和劉靖朝夕相處久了,宋瑤懶得多費腦子琢磨彎彎繞繞,遇上疑點第一時間就想湊過去要現成答案。
她悄悄往前挪了半步,眼神直直往劉靖臉上瞟。
可劉靖面色沉靜如常,眉眼間毫無波瀾,看不出絲毫異色。
劉靖察覺到她的小動作,側頭低聲問:「怎麼了?」
宋瑤仔細打量半晌,實在瞧不出半點端倪,隻好輕輕搖頭:「沒,沒怎麼。」
心底卻偷偷竊喜起來。
看不出來就是不知道咯?那豈不是說明,這一回,是她比劉靖先看破隱情?
嘿嘿,她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雖知道劉靖教她行事要冷靜,但宋瑤按捺不住探究,下意識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牢牢鎖著苗淩,試探道:「苗淩,你為何偏要教鴻哥兒這些閨閣女子的規矩禮數?........是因為心底,一直想要個女兒嗎?」
她心裡明明揣著宋嫣、淩淼那些隱秘關聯,可周遭無關緊要的人太多,不好明說,隻能委婉點到為止。
這事實在是太大了,有關她的來歷,隻有她和劉靖兩人知道,連孩子們都沒有說。
真是憋死人了,她什麼時候這麼委婉過。
宋瑤隻能細細端詳苗淩眉眼身段,又覺得,實在是看不出半分淩淼的影子。
在宋瑤記憶裡,淩淼出身軍伍,性子堅毅冷硬,平日沉穩剛直,唯有牽扯到亡女之事才會失控偏執,骨子裡是絕不柔弱的強者風骨。
而眼前的苗淩,溫婉柔和、悲戚纏身,看著就像個土生土長、困於王府內宅的古人貴婦,一點軍人的英氣都無。
苗淩被宋瑤看得渾身發毛,眼神慌亂躲閃,不敢與之對視,隻能勉強躬身,聲音乾澀蒼白:「是臣婦教導無方,失了分寸,還望娘娘恕罪.........」
這番辯解空洞無力,反倒越發加重了宋瑤心底的疑心。
一旁的劉佑早已按捺不住,怒火再次竄起,冷聲嗤斥:「什麼叫教導無方?這能用一句無方輕輕帶過嗎?」
他打心底裡不認同這般刻意扭曲本性。
誰家再怎麼管教子弟,也沒有把兒子教成女兒規矩、把女兒逼成男子做派的道理。
就拿他雙生姐姐鎮國公主劉核來說。
朝野上下常有人私下議論,劉核愛習武、練兵馬、掌兵權,行事利落硬朗,不像尋常閨閣女子。
可姐姐從來不會因為做了世人眼中男人做的事,就否定自己的女兒身份,更不會錯亂以男子身份自居。
她反倒極為珍視自己的公主身份,為女則強,常直言要為天下女子、後世公主立榜樣、開前路。
在男女性別、本分天性這件事上,因著姐姐的坦蕩,再加上自身體弱受限的苦楚,劉佑的感觸遠比尋常男子深刻得多。
所以方才聽見鴻哥兒拿女子閨訓當借口,避男拒言、自居女兒,他第一時間便是滿心憤然。
於劉佑而言,最見不得人自欺欺人、扭曲本性,更見不得人白白糟蹋自身天分與本錢。
他擁有世人艷羨的尊榮、富貴、皇子身份,可唯獨一樣最尋常不過的東西,這輩子永遠求而不得——
一具健康無恙的身子。
普天之下人人都能自在奔跑、嬉笑打鬧的年少時光,他從落地起就沒有。
同胎雙生的姐姐劉核都體魄強健、根骨極佳,連父皇都誇讚姐姐體質勝過幾位成年皇子。
唯獨他,生來孱弱,常年湯藥不離身,走幾步路都要氣喘,半點熱鬧都沾不上。
他私下問過太醫,才知是母後懷雙胎時起初未曾診出,隻按單胎進補,營養本就不足。
而後胎裡爭搶,姐姐先天吸納更好,便害得他從小根基虧損。
無數個夜裡,他也怨過命運不公,怨過無緣康健,甚至嫉妒過姐姐的好體魄。
可細細想來,誰都沒有過錯。
太醫若能早早診出雙胎,定會另行調理。母後若早知懷了兩個孩子,定會加倍進補。
就連最該怪罪的姐姐,若是那時的姐姐有意識,想必也會謙讓分潤.......
可世間從無重來一次。
到最後,劉佑隻能歸於天命,恨老天太過殘忍,短短十月胎中命數,便定了他一輩子孱弱纏身、難有自在。
也正因如此,此刻見鴻哥兒生得健全完好,本該肆意成長、隨心行事,偏偏被拘著禁錮著,硬生生套上所謂的條條框框,自困自縛、妄自菲薄,張口閉口都是閨閣規矩、男女避嫌,劉佑隻覺得十分刺眼。
簡直是暴殄天物!
轉瞬之間,他也想通透了。
鴻哥兒本性未必天生怯懦至此,把一塊好好的璞玉雕琢成朽木、禁錮成這般模樣的,從來都是眼前的齊王與苗淩。
心頭積壓的委屈、憤懣、同病相憐的惋惜一併翻湧上來,劉佑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擡手指著齊王夫婦,當眾開懟,情緒洶湧難平。
「鴻哥兒變成今日這副模樣,把好好的人養得不男不女,張口閉口都是規矩,說到底,都是你們的錯!」
一旁的宋瑤和劉靖皆是微微一怔。
往日裡劉佑發脾氣、鬧彆扭,多半是裝出來博寵愛、爭臉面,情緒收放自如、拿捏有度。
可今日不同,他眉眼間的憤懣、惋惜、怒意毫無掩飾,十分真切,是實打實動了真怒。
齊王劉誠被一個小輩,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隻能連連擺手,撇清關係:「此事真不怪臣!」
他對著劉靖飛快地辯解:「鴻哥兒之所以會被教成這般模樣,都是臣的王妃苗氏一手教導的!臣、臣一直都不贊同,可勸不動苗氏,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聞言,沒等劉佑開口反駁,宋瑤先忍不住了:「當年做世子的人是你,如今做王爺的人也是你,都是你,不是苗淩。」
「身為一家之主,府中之事,終究是你說了算。若是你真的不想讓鴻哥兒被教成這般模樣,苗淩能成功嗎?」
宋瑤很是不屑,這方面,她比誰都有發言權。
當年劉靖的後院,曾經的正室秦氏,平日裡行事,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但哪一樣不是在劉靖允許的範圍內?
劉靖不允許的事,她們有一件做成過嗎?
一件都沒有!
擱著裝啥呢?事到臨頭開始無辜起來了,真當自己出淤泥而不染啊!
呸呸呸,做夢做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