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體面
陽春三月,天氣回暖。
春日裡日頭正好曬的人暖洋洋的。
院子裡,宋瑤正彎腰逗弄著嬰兒車裡的五哥兒。
五哥兒已經三個月了,精神頭比前兩個月活潑了很多。
自從被二爺收房以後,二爺輕易不許她出將軍府,除非他陪著。
但因為他們下半年就要啟程去京城,邊塞不少布置都要收尾,這段時間二爺忙得厲害,沒工夫陪她出府玩。
宋瑤就隻能自個找樂子打發時間。
她不喜琴棋書畫,又不愛做針線女工。
以前無聊的時候就看些話本子打發時間,現在有了這麼個活的小東西,宋瑤無事就拿他來玩兒。
「嘿嘿。」
宋瑤從袖子裡掏出手帕,在五哥兒臉上擺弄了幾下。
「啊!啊咯咯咯......」
五哥兒看著在自己臉上快速揮舞的手帕,興奮的直蹬腿,伸著白藕似的肉胳膊去抓它,沒抓到還把自個逗的直樂。
宋瑤使壞將手帕快速蓋在五哥兒臉上,遮擋住他的視線。
五哥兒原本跟娘親玩的好好的,結果眼前卻突然被擋住,什麼也看不到了。
視線裡看不見娘親,白茫茫一片,急的他小肉腿亂蹬。
忽然手帕被拿開,宋瑤的臉突然出現,朝五哥兒扮了個鬼臉。
「嘿!」
「哇塞!」
「咯咯咯......哈哈哈哈......」
五哥兒沒被突然出現的娘親嚇到,反而被逗的咯咯直樂。
宋瑤心滿意足,喝了口花茶。
不錯,這東西真好玩。
她隨便兒做點兒什麼都會給出反應。
最重要的是若是玩兒哭了,也不用她哄,自有奶娘下人來操心,她隻需要負責玩兒就好。
她閑暇時候多,每天無聊的時候就抱來玩兒一玩。
周奶娘和其餘幾個奶娘都在旁邊看護著,若是五哥兒有什麼需要的好及時收拾。
看著宋瑤同孩子玩鬧,周奶娘不禁感嘆道:「姨娘慈母心腸,再沒有比姨娘更盡心的了。」
「......」
宋瑤無語,她隻需要負責玩兒一玩兒,玩兒哭了又不用哄。
隻享受人類幼崽可愛的一面,當魔鬼的一面要冒出來時,她就會將孩子抱給奶娘,讓她們遠遠的抱走,去哄完了再來找她玩。
就這樣還被說成是慈母,若不是看周奶娘一臉認真的樣子,宋瑤都要以為她是不是在陰陽怪氣她了。
周奶娘見宋瑤不說話,又聯想到宋瑤的出身,便明悟宋瑤不太懂這方面的事,忙說道,
「很多大戶人家的妻妾孩子生下來以後就直接扔給奶娘,平常也隻是嘴上問一問有沒有吃好睡好,看一看孩子,不會屈尊降貴的陪著孩子玩鬧,像姨娘這樣陪著孩子玩的是極少數。」
「而且,越是大戶人家人家越不會陪伴孩子玩鬧,都是將孩子盡數交給下人之手,自己隻端坐在一旁看著,最多就是抱一抱,但也會很快就放下,這是為了表現體面,彰顯自己是有身份的人。」
「平常能每日問幾句,吩咐下人們多關心,就算是盡了慈母之責了。像是那些事事親力親為的,反而會被人嘲笑小家子氣,沒見過世面,被譏諷說孩子長於婦人之手,不堪大用。」
「......」
什麼東西,這都能拿來擺派頭嗎?
聽著周奶娘的話,宋瑤滿臉不可思議。
不怪宋瑤震驚,隻是這方面確實出乎了她的意料。
在她的認知中吃的好,穿的好,甚至下人多都可以拿來顯擺,但唯獨沒想到這方面也可以被用來彰顯身份地位。
隻能說人類是一個很偉大的物種,沒有什麼階級感是他們營造不出來的。
權貴人家玩兒的就是和尋常人不一樣啊。
怪不得二爺看她玩兒孩子時一臉複雜,她還以為是二爺不喜歡她這般捉弄五哥兒呢。
宋瑤神情複雜,有的時候真覺得哪怕她在這個世界已經活了16年,但很多事情依然看不明白。
看來是她誤會了,怪不得晚上的時候,二爺格外熱情,還說什麼這麼喜歡孩子就多生幾個。
宋瑤原以為是二爺覺得一個孩子不夠她玩兒的,多幾個孩子一個玩哭了還有另一個。
現在想來是他誤會了,原來二爺真覺得他喜歡小孩兒。
感情二爺是誤會了。
隻能說無論哪個世界階級與階級之間的巨大差異都會將人異化吧。
就像在廢土,高高在上的權貴縱情享樂,而底層的人民卻隻能食用高污染食物,每天擔驚受怕的活著,不知什麼時候就再也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她無力改變,隻能被苦難反覆拍打,好在這樣的日子已經過去了。
最起碼現在吃穿不愁了。
宋瑤心情複雜,擡手捏了捏五哥兒的小肉臉,五哥兒一臉興奮的與娘親互動。
周奶娘留意著宋瑤的神色,見她神色有異,解釋道,
「世道風氣如此,上行下效,但凡有點兒家底,家中有丫鬟奶娘驅使的都這麼做。」
「甚至說越是小門小戶的,為了攀比大戶人家的作風,這些方面更加過分,更有甚者還傳出了什麼五年不見子,三年不見女,顯得自家下人多,萬事不用愁,以此彰顯家境殷實。」
「......」
宋瑤隻覺得她們挺顛的,隻能說不管哪個世界,什麼時候都少不了想裝逼的吧。
這些事情對於宋瑤來說也很是新奇。
畢竟宋家隻是農戶,連供孫子讀書都要賣孫女,這些富貴人家的攀比,以前也從傳不來她耳朵裡。
「世家規矩多,但這兒是皇家,我們才是上行下效那個上。」明白周奶娘說的這一大通中也隱隱含著好心的勸導之意,宋瑤開口道。
至於皇家的其他人怎麼做,宋瑤不在乎,她就是這種隻要沒說不行那就是可以的人。
總歸隻是默認的潛規則,又不是白紙黑字寫的。
最重要的是有二爺呢,凡事兒都有二爺頂著,隻要二爺沒說不行,那就是行。
「我這人懶散,也沒那般高雅的趣味,隻想著吃好玩好樂呵呵的。」其餘的也不在乎,又不能吃。
周奶娘聽出宋瑤的言外之意,訕訕閉嘴。
宋瑤知道周奶娘是好心。而且她當個樂子聽也新奇,大戶人家的規矩她知道的還是少。
尤其是前段時間京城來的那個錢嬤嬤,本是來教導自己京城裡的規矩的,但因她惹的她動了胎氣,便被二爺發落了。
自那之後,也沒有人來教她京城的規矩,她倒是就這事問過二爺。
但二爺說她不用管那些,在將軍府裡是什麼樣,日後回京也還是什麼樣就行,不用刻意委屈自己。
當時宋瑤還以為這是二爺不打算帶她回京城的,現在想來二爺可能是真的不在乎這些規矩。
也是,劉靖他自個就是個流氓,不是個會被規矩限制住的人。
宋瑤小心眼兒的想道,顯然她還對前些天的事情氣憤得很。
隻是因為某人的沒臉沒皮不敢再提了而已,她出個聲,某人就能順著杆子爬上來。
看著周奶娘一臉尷尬覺得她說錯話的表情,宋瑤沒多說什麼,周奶娘也是好心提點她。
宋瑤揮揮手,讓周奶娘把五哥兒抱下去,玩兒了這麼久五哥兒該餓了,這小子一餓就大哭。
為了她的耳朵,宋瑤這些天早就估摸出了時辰,眼瞅著人快餓了,便馬上叫人抱下去,省了魔音貫耳。
待到喂完奶,五哥兒又來精神了,宋瑤乾脆讓人抱著他在將軍府裡轉悠起來。
這座將軍府是他出生的地方,日後啟程回京,下次再回來就不知猴年馬月,趁現在讓他多看幾眼,哪怕什麼都記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