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轉身離開了審訊室，完全沒去管地上暈厥不醒的杜景成。厚重的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關上，將那灘刺眼的血跡與狼狽的身影隔絕在黑暗之中。走廊裡的白熾燈依舊慘白，映得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空氣中的血腥味與消毒水味交織在一起，久久不散。

　　來到歐陽穗的辦公室，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界的寂靜。辦公室裡隻開了一盞暖黃色的檯燈，光線柔和卻難掩凝重的氛圍。歐陽穗給三人各自倒了杯溫水，杯壁上很快凝結出細密的水珠。

　　張念山接過水杯，指尖觸到冰涼的杯壁，煩躁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些許。他靠在辦公桌上，眉頭依舊緊鎖，眼神銳利如刀，沉聲道：「是海城部隊的張政委指使他做的。」

　　「張政委？」歐陽穗愣了一下，端著水杯的手頓在半空。

　　「就是他。他是杜景程的表姐夫，這些年杜景成一直靠著他的關係，在部隊的醫院裡往上爬。」張念山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沒想到這背後還牽扯著這層關係。」

　　歐陽穗將水杯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若有所思地說道：「那看來，張政委對你和秦傲男都心存不滿，否則也不會費這麼大勁，指使杜景成篡改你們的體檢報告，這可是冒著掉烏紗帽的風險。」

　　「不滿？」張念山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眉頭皺得更緊了。他閉上眼睛，使勁地回憶著從前在部隊的那些往事，腦海中閃過無數片段，卻始終找不到與張政委結怨的痕迹。良久，他緩緩睜開眼睛，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困惑：「我跟張政委的官級別當年是平級，那個時候我還是團長，他是政委，我們各司其職，平日裡除了工作上的交集，私下裡幾乎沒有往來，更談不上什麼過節。他怎麼會對我如此下狠手？」

　　秦傲男的身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張念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當年若不是體檢報告出了問題，他和秦傲男也不會落得那樣的下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竟然是看似毫無關聯的張政委。

　　歐陽穗在旁邊重新給張念山倒了一杯溫水，遞到他手中：「別急，慢慢想，或許是你忽略了什麼細節。當年在部隊，有沒有發生過什麼讓張政委記恨的事？哪怕是很小的事情。」

　　張念山接過水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稍稍驅散了些許寒意。他沒有猶豫，猛地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溫熱的水流淌過喉嚨，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我想起來了！」突然，張念山眼神一亮，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線索，語氣激動地說道，「當年的時候，張政委的女兒張悠悠，特別喜歡秦傲男。」

　　他頓了頓，思緒飄回了多年前的部隊大院：「張悠悠那時候剛畢業，分配到部隊的宣傳科，長得清秀，性格卻有些執拗。她第一次見到秦傲男就一見鍾情，之後便開始瘋狂追求。可秦傲男對她沒有絲毫感覺，一直明確拒絕，沒想到張悠悠竟然在部隊裡糾纏了有幾個月。」

　　「後來呢？」歐陽穗追問，眼神中帶著一絲凝重。

　　「後來……」張念山的語氣沉了下來，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張悠悠因為秦傲男的拒絕，一時想不開，竟然鬧了自殺。雖然最後被及時發現，沒有生命危險，但這件事在部隊裡鬧得沸沸揚揚，影響很不好。再後來，張政委就把她送出國了，這件事也就漸漸平息了。」

　　他皺著眉，語氣中滿是疑惑：「難道是因為這件事？可這也隻是兒女情長的小事，張政委怎麼會因為這個，就對我和秦傲男下如此狠手？除了這件事，我實在想不出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其他瓜葛。」

　　蒼狼一直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沉默地聽著兩人的對話，此刻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人心隔肚皮，有時候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有些人眼裡，就是天大的仇怨。張政委或許是覺得，秦傲男拒絕他女兒，讓他顏面掃地，而你作為秦傲男的戰友，又深得上級器重，他遷怒於你，也不是沒有可能。」

　　張念山沉默了，蒼狼的話並非沒有道理。張政委那個人，他多少有些了解，好面子，心兇不算開闊。當年張悠悠自殺的事情，確實讓他在部隊裡擡不起頭，或許從那個時候起，他就已經在心裡記恨上了他和秦傲男。

　　想到這裡，張念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與急切。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歐陽穗的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電話，毫不猶豫地撥通了羅榮軍的號碼。

　　雖然他知道，羅榮山剛從M國回來，此刻也許正在休息，倒時差，身體疲憊，但這件事實在太過重大，牽扯到部隊的敗類，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電話鈴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響起，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上。張念山握著聽筒的手微微用力，指關節泛白，眼神中滿是急切與堅定。

　　電話響了不到三聲，那邊便被接起，傳來羅榮山略帶沙啞卻依舊沉穩的聲音：「喂，念山？」

　　「乾爹，是我。」張念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當年篡改我和秦傲男體檢報告的事，是海城部隊的張政委指使他做的！張政委是杜海成的表姐夫，他這麼做，很可能是因為當年他女兒張悠悠追求秦傲男被拒的事情。」

　　羅榮山在電話裡沉默了片刻，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張念山能想象到，羅榮山此刻的臉色一定十分難看。

　　良久，羅榮山的聲音再次傳來，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與決絕：「念山，這件事情你就大膽的去做，不用請示我，放手去查，無論牽扯到誰，都不能姑息！出了事，乾爹給你兜著！」

　　很顯然，羅榮山聽到這件事情也特別的氣憤。部隊裡竟然出現這樣公報私仇、濫用職權的敗類，簡直是恥辱。

　　「好！謝謝乾爹！」張念山心中一暖，有了羅榮山的支持，他更加沒有後顧之憂了。

　　掛了電話，張念山將聽筒放回原位，轉身看向歐陽穗和蒼狼，眼神堅定，語氣果決：「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出發，去海城！」

　　歐陽穗點了點頭，立刻起身：「我去安排車，公安局的吉普車性能好，跑長途靠譜。」

　　蒼狼也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黑色背包，沉聲道：「我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三人沒有絲毫耽擱，迅速走出辦公室，朝著樓下的停車場走去。夜色漸深，京城的街頭已經沒有了白日的喧囂，隻有零星的車輛駛過，路燈在地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寒風依舊凜冽，吹得人臉頰生疼。三人快步走向停在停車場角落的一輛黑色吉普車，車身線條硬朗，透著一股威嚴。歐陽穗拿出車鑰匙，打開車門，三人迅速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