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念山突然將水裡的張雨晴打橫抱起,帶著海水的涼意將她穩穩放在沙灘上。張雨晴攏了攏被浪花打濕的泳衣,疑惑地仰頭看他:「不是在學遊泳嗎?怎麼突然上來了?」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他指尖颳了下她的鼻尖:「先帶你看海上日落,比遊泳更重要。」
張雨晴這才恍然,跟著他在沙灘坐下。細沙從指縫間溜走,帶著白日陽光的餘溫。遠處的夕陽正一點點沉入海面,把天空染成層層疊疊的橘紅與金紫,粼粼波光隨著海浪起伏,像打翻了天帝的胭脂盒,將海水都暈染得溫柔起來。歸巢的海鷗掠過金色的海面,翅膀沾著細碎的光,連叫聲都帶著暖意。
「原來海上的日落這麼漂亮,」張雨晴托著下巴輕聲感嘆,「以前隻在畫冊裡見過,根本不及眼前的萬分之一。」
張念山側頭看她,夕陽的金光落在她微翹的睫毛上,連瞳孔都映著碎金般的光。他伸手將她被海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聲音比海風更柔:「喜歡的話,以後每年都帶你來。」
「真的?」張雨晴眼睛一亮,像得到糖果的孩子,「那等我放假就來,我們可以撿貝殼、挖螃蟹,還要在沙灘上寫大大的『念山』和『雨晴』。」
「都依你。」張念山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觸到她溫熱的耳廓,「餓不餓?帶你去吃好吃的。」
張雨晴摸了摸肚子,下午遊泳消耗了不少力氣,此刻確實有些空落落的:「好像有點餓了。」
「帶你去小吃街,」他起身牽起她的手,掌心溫暖而有力,「聽說海城的紅燒魚和海鮮包很有名,去嘗嘗?」
「可是我還想在海邊多待一會兒,」張雨晴望著漸漸暗下來的海面,眼底滿是不舍,浪花退去時留下的泡沫正一點點消失在沙灘上,像藏著轉瞬即逝的美夢。
張念山俯身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帶著笑意:「吃完飯帶你回來,我們今晚住海邊的小木屋,晚上還能聽著海浪聲睡覺。」
「真的?」張雨晴瞬間雀躍起來,反手緊緊攥住他的手,「那我們快去吧,吃完早點回來!」
兩人手牽著手穿過沙灘,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兩條相依相偎的藤蔓。他們先回到了小木屋,洗了澡換上了乾淨的衣服。
小吃街離海邊不遠,剛走到街口就聞到了食物的香氣,炸魚的酥香、海鮮的鹹鮮、麵食的麥香混雜在一起,勾得人食慾大開。八十年代的海城已經有了幾分熱鬧的商氣,路燈下的小攤前圍滿了食客,吆喝聲、說笑聲此起彼伏,鮮活又生動。
張念山挑了家亮堂乾淨的飯館,木桌木椅擦得鋥亮,牆上還貼著「文明用餐」的標語。穿藍布褂子的服務員是個十八九歲的姑娘,梳著麻花辮,笑容靦腆又熱情:「兩位想吃點啥?我們家的糖醋鯉魚和海鮮包都是招牌!」
張念山接過油膩的菜單,目光掃了一圈問:「還有什麼新鮮的海鮮?」
「海蜇剛拌好的,還有清蒸扇貝,都是今天新到的海貨!」
「那就來份糖醋鯉魚、兩籠海鮮包、一盤涼拌海蜇。」張念山乾脆地合上菜單,完全沒給張雨晴開口的機會。
「山哥,太多了,我們吃不完的!」張雨晴急忙擺手,下午剛吃了那麼多海鮮,她現在實在沒太大胃口。
「不多,你下午遊了那麼久泳,得多吃點補補。」張念山給她倒了杯溫水,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服務員很快端上飯菜,糖醋鯉魚裹著琥珀色的醬汁,剛上桌就飄來酸甜的香氣;海鮮包白白胖胖,咬開一個小口就能看到鮮嫩的蝦仁和貝肉;涼拌海蜇脆生生的,撒著翠綠的香菜,看著就清爽開胃。張念山細心地幫她挑出魚刺,把剝好的蝦仁放進她碗裡,自己卻沒怎麼動筷子,隻是含笑看著她吃。
「你也吃呀,」張雨晴夾起一塊魚肉遞到他嘴邊,「這個糖醋味的好好吃,你嘗嘗。」
張念山張嘴接住,看著她鼓著腮幫子吃東西的樣子,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路燈的光暈透過玻璃窗落在餐桌上,把兩人的身影籠在一片暖黃裡。
吃完飯逛小吃街時,張雨晴像隻快活的小鹿,一會兒在賣貝殼手鏈的小攤前駐足,一會兒對著糖畫師傅的手藝驚嘆。她買了兩個貝殼風鈴,又挑了幾個彩色玻璃珠,笑眯眯地說:「回去送給玲玲和月月,她們肯定喜歡。」
張念山拎著她買的小玩意,耐心地陪著她走走停停,時不時幫她擋開擁擠的人群,眼底的寵溺藏都藏不住。等兩人回到海邊時,夜色已經鋪滿了天空,遠處的海面泛著點點星光,岸邊不知何時燃起了篝火,橘紅色的火光跳動著,映得周圍人的臉頰都暖融融的。
「好熱鬧啊!」張雨晴拉著張念山擠到人群邊,篝火旁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雖然都是陌生的面孔,來自天南海北,卻因為這跳動的火焰和溫柔的海風變得親近起來。有人彈著吉他,有人打著節拍,粗獷的歌聲伴著海浪聲飄向遠方,自由又熱烈。
張雨晴跟著節奏輕輕晃動身體,嘴角忍不住上揚。就在這時,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突然從人群裡擠出來,看到張雨晴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小姑娘,可算找到你了!」
張雨晴愣了一下,疑惑地問:「大叔,您找我嗎?」
「對對對!」男人激動地搓著手,目光落在張念山身上又轉向她,「下午這小夥子在海裡教你遊泳的時候,我聽見你唱歌了,唱得真好!那是什麼歌?我找了你一下午!」
張雨晴這才恍然,她下午一時興起哼了幾句後世的歌,沒想到被人聽去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就是隨便唱唱的,沒什麼名字……」
「怎麼會沒名字?」男人急忙擺手,眼神發亮,「你當時朝大海走的時候唱的,什麼『大海能夠帶走哀愁』,特別好聽!那旋律我記了一下午,越想越覺得有味兒!」
「那首歌叫《大海》。」張雨晴見他是真的喜歡,便如實回答。
「《大海》!這名字好!太配這海邊的意境了!」男人一拍大腿,眼睛亮得驚人,「小姑娘,能不能再給我們唱一次?大家肯定都愛聽!」
「我唱歌不好聽的,就是瞎唱……」張雨晴臉頰發燙,被這麼多人盯著,她實在有些怯場。
「唱一個!唱一個!」周圍的人不知何時圍了過來,跟著起鬨,篝火的光映在他們臉上,滿是期待的笑意。
張雨晴緊張地看向張念山,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眼神溫柔又鼓勵:「想唱就唱,我在這兒陪著你。」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中年男人竟然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了話筒和小型音箱,電線連著蓄電池,看著格外專業。張雨晴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大叔,您這裝備……」
「忘了自我介紹,」男人笑著伸出手,「我叫張繼文,是搞音樂創作的,隨身帶著設備習慣了。」
「張繼文?」張雨晴心裡猛地一驚,這個名字她太熟悉了!後世那位大名鼎鼎的音樂製作人,多少歌手擠破頭想跟他合作,沒想到竟然會在八十年代的海邊偶遇年輕時的他!難怪他對音樂這麼敏感,原來真是專業人士!
張念山見她突然愣住,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晴兒,怎麼了?」
「沒事沒事!」張雨晴回過神,心臟還在砰砰直跳,她深吸一口氣接過話筒,掌心微微出汗。音箱裡傳來輕微的電流聲,篝火噼啪作響,海浪在遠處輕輕拍岸,像是天然的伴奏。
她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溫柔的歌聲隨著海風飄散開:
「如果大海能夠帶走我的哀愁,就像帶走每條河流
所有受過的傷,所有流過的淚,我的愛,請全部帶走
如果大海能夠喚回曾經的愛,就讓我用一生等待
如果深情往事你已不再留戀,就讓它隨風飄遠
如果大海能夠帶走我的哀愁,就像帶走每條河流
所有受過的傷,所有流過的淚,我的愛,請全部帶走……」
她的聲音清亮又溫柔,帶著幾分淡淡的悵惘,和海浪聲、篝火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周圍的喧鬧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沉浸在歌聲裡,連跳動的火焰彷彿都放慢了節奏。張念山站在她身旁,目光始終膠著在她身上,眼底的愛意比篝火更熾熱。
歌聲落下的瞬間,短暫的沉默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連遠處的遊客都被吸引過來,好奇地打聽是誰在唱歌。張繼文激動地走上前,緊緊握住張雨晴的手:「太好了!唱得太好了!小姑娘,你這嗓子是老天爺賞飯吃啊!你是專門學音樂的嗎?」
「不是的,我就是隨便唱唱。」張雨晴被他誇得臉頰通紅,連忙擺手。
「不可能!這麼好的天賦怎麼能浪費!」張繼文眼睛發亮,像是發現了寶藏,「這首歌是你自己寫的?我從來沒聽過這麼動人的曲子!」
張雨晴心裡咯噔一下,猶豫著要不要說實話,轉念一想反正這首歌的原作者現在還沒出道,便輕輕點頭:「是我自己寫的。」
「天才!絕對是音樂天才!」張繼文興奮地搓著手,「小姑娘,這首歌太適合發行了!我幫你錄成專輯怎麼樣?作詞作曲演唱都用你的名字,保證能火遍全國!」
「啊?錄專輯?」張雨晴嚇了一跳,連忙擺手,「不行不行,我還要上學呢,沒時間搞這些。」
「上學不耽誤的!我們可以利用假期錄製,保證不影響你學習!」張繼文像塊牛皮糖似的黏了上來,眼神裡滿是勢在必得的光芒,「你相信我,這首歌絕對能讓你成為家喻戶曉的歌手!多少人求著我給機會,你這麼好的苗子可不能埋沒了!」
「真的不用了大叔……」
「別叫大叔,叫張老師!」張繼文急忙打斷她,從口袋裡掏出紙筆寫下地址,「這是我的工作室地址,明天上午八點,你一定要來!就錄這首歌,其他的都不用你操心,我全權負責!」
張雨晴看著他懇切又執著的眼神,心裡突然冒出個念頭:把後世的好音樂帶到這個年代,讓更多人聽到,或許也是件好事?反正這首歌的原作者現在還未成名,應該不算盜竊吧?她偷偷看了眼張念山,見他眼神裡滿是支持,便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那……我就錄這一首歌,錄完還要回去學習。」
「好好好!一言為定!」張繼文激動地握住她的手,像是怕她反悔似的,「明天我在工作室等你,不見不散!」
好不容易送走熱情的張繼文和圍觀的人群,張雨晴才鬆了口氣,和張念山並肩走在沙灘上。夜色溫柔,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遠處的篝火還在跳躍,歌聲隱隱約約飄來,帶著幾分浪漫的暖意。
「沒想到你唱歌這麼好聽,」張念山突然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眼底的星光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我的晴兒真是多才多藝。」
「哪有,就是瞎唱的。」張雨晴臉頰發燙,踮起腳尖輕輕吻了吻他的下巴,「不過能被音樂老師看中,好像還挺厲害的?」
「當然厲害,」張念山笑著把她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的姑娘做什麼都厲害。」
海浪輕輕拍打著沙灘,像是在為他們伴奏。遠處的星星越來越亮,小木屋的燈光在夜色中閃著溫暖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