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九離開後，張雨晴端坐在老闆椅上，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目光沉沉地望著窗外。片刻後，她拿起桌上的電話，指尖利落按下一串號碼，撥通了馬天華辦公室的電話。
「馬廠長。」張雨晴的聲音清冷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把王小九的宿舍調一下。」
電話那頭的馬天華正埋首處理文件，聞言頓時愣了一下，手裡的鋼筆差點滑落在紙上。他還沒從剛才王小九被訓斥的緊張情緒裡緩過來，下意識就以為是要把人趕走，連忙開口追問：「老闆，是……是要把她從咱們廠裡開除嗎？這丫頭雖說看著狼狽，但幹活倒是踏實……」
他的話還沒說完，電話裡就再次傳來張雨晴乾脆利落的聲音，打斷了他的猜測：「咱們宿舍樓是不是還有空著的單間？給王小九母女倆安排一個。」
「啊？」馬天華徹底懵了，足足反應了兩三秒才回過神來，連忙拔高了音量應承，「有有有！三樓就有兩間空著的單間，採光好還安靜！我這就去安排，保證下午就讓她們娘倆搬進去！」
「嗯。」張雨晴淡淡應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直接掛斷了電話。
放下聽筒，她轉身出了辦公室，徑直朝著財務處走去。
此時的財務處裡，孟桂娟正低頭核對賬目，指尖撥弄著算盤，噼裡啪啦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她壓根沒察覺到有人進來，直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才猛地擡起頭。
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時，孟桂娟臉上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滿眼都是驚喜，連忙站起身迎了上去：「雨晴？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提前告訴我一聲？」
張雨晴緩步走進來，隨手帶上門，莞爾一笑，眉眼間染上幾分柔和：「嫂子，我要是提前告訴你，難道你還能去服裝廠門口敲鑼打鼓地迎接我不成？」
孟桂娟聞言，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嘴上嗔怪著，語氣裡卻滿是親昵：「那肯定的呀！咱們老闆大駕光臨，我們做員工的，怎麼能不擺上幾桌酒席熱烈歡迎呢？」
兩人相視一笑，從前在老家時的閨蜜情誼，混著如今姑嫂的情分，瞬間漫溢開來。雖說張雨晴和張志文並不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妹，但兩家祖上就走得近，又都姓張，從小一起長大，情分比親兄妹還深。後來孟桂娟嫁給張志文，兩人更是從最好的閨蜜，變成了實打實的一家人。
笑鬧了幾句，孟桂娟才想起正事，轉身從文件櫃裡拿出一沓厚厚的賬目，遞到張雨晴面前：「雨晴，既然你來了，就幫著看看這幾個月的銷售額吧。」
張雨晴接過賬目，隨手翻了幾頁，眼底漸漸露出讚許的神色。孟桂娟不愧是京師大學會計專業出身的高材生，賬目做得簡直無可挑剔。每天的流水、每周的匯總、每月的報表，還有年度的預算和結算，條理清晰一目了然，每一筆收支都記得明明白白，就連幾分幾毛的零碎開銷，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沒有絲毫模糊不清的地方。
「嫂子，」張雨晴放下賬目，看向孟桂娟的目光裡滿是欣賞，「果然是術業有專攻，讓你坐鎮咱們服裝廠的財務，真是找對人了。」
孟桂娟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笑著擺擺手：「跟你客氣什麼，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廠裡的近況，孟桂娟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熱情地挽留道：「對了雨晴，今晚就留在廠裡吃飯吧？我讓食堂加幾個硬菜，咱們姐妹倆好好喝兩杯。」
張雨晴聞言，擡手捋了捋額間散落的碎發，嘴角彎著無奈又溫柔的笑意：「今晚恐怕不行了，我和山哥約好了，回四合院看看那三個小崽子。明天我還打算出差，出去散散心，得早點回去收拾東西。」
「出差旅遊？」孟桂娟眼睛瞬間瞪得老大，臉上滿是欣慰，連忙點頭，「太好了！你啊，就是平日裡太忙了，早就該出去走走，放鬆放鬆心情了。」
她拍著兇脯，語氣格外豪邁：「你就放心地去玩，廠裡的事有我們呢！我們一定把咱們的老巢守得嚴嚴實實的，保證你回來的時候，銷售額還能再上一個台階！」
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清脆，驅散了辦公室裡的沉悶。
笑夠了，張雨晴收斂了笑意，神色認真地叮囑道：「嫂子，還有件事要麻煩你。車間裡有個叫王小九的女工，你平時沒事的時候，多留意一下她的行蹤。」
孟桂娟見她神色鄭重，連忙點頭應下：「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嗯。」張雨晴點了點頭，補充道，「如果她有什麼可疑的舉動，你隨時給我打電話。但要是她老實本分幹活，就在生活上多照顧她一點，畢竟帶著個孩子不容易。」
「我曉得。」孟桂娟心領神會，應得乾脆。
交代完這些事，孟桂娟便陪著張雨晴一起去了食堂。剛走進食堂大門，幾個正在忙活的大師傅就看見了她們，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笑著打招呼。
張雨晴快步走上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對幾位師傅恭敬有禮地說道：「幾位師傅，我平日裡來得少，服裝廠這麼多員工的夥食，可就全靠你們費心了。」
她頓了頓，語氣誠懇又認真：「你們辛苦一下，每日的飯菜一定要做得紮實，保證工人們吃好吃飽，而且每頓都得有肉。隻有吃得好了，工人們幹活才會更有勁，咱們廠的效益才能越來越好。」
幾位大師傅聞言，臉上都露出了受寵若驚的神色，連忙連連點頭，語氣格外篤定：「老闆您放心！我們一定把飯菜做得香噴噴的，保證大傢夥兒吃得滿意！」
又和師傅們寒暄了幾句，張雨晴才轉身離開食堂。
夕陽的餘暉灑在廠區的道路上，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張雨晴坐進停在門口的車裡，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廠區，朝著四合院的方向而去。車窗緩緩降下，晚風帶著盛夏的熱浪拂過臉頰，她看著窗外漸漸倒退的街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