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花的腳步剛跨出陸家院門，又猛地停住。她回頭掃了一眼蘇青，目光落在蘇青身上那件半舊的的確良襯衫上，眼睛瞬間亮了——那襯衫是陸建軍生前穿的，料子是當時稀罕的的確良，雖然洗得有些發白，款式也簡單，但比村裡姑娘們穿的粗布褂子體面多了。

　　「等等！」劉翠花突然轉身，快步走回蘇青面前，伸手指著她的襯衫，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你身上這件衣服，脫下來給我！正好給你弟對象穿，也讓她看看咱們家的體面！」

　　蘇青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雙手緊緊攥住襯衫的衣角。這件襯衫是陸建軍留下的為數不多的遺物，她平時捨不得穿，隻有今天要去鎮上接陸庭州，才特意找出來換上，沒想到竟被劉翠花盯上了。

　　「這不行！」蘇青的語氣斬釘截鐵，眼神裡滿是抗拒，「這是建軍留下的衣服，是陸家的東西，不是我的，我不能給你！」

　　「什麼陸家的東西？」劉翠花不屑地撇了撇嘴，上前一步就要去扯蘇青的襯衫，「你現在是蘇家的姑娘，穿在你身上的衣服就是蘇家的！再說了，不就是件舊衣服嗎？給你弟對象穿怎麼了？難道還能讓你掉塊肉？」

　　她的指甲尖銳，一抓就扯住了襯衫的袖口，布料被扯得「滋滋」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撕裂。蘇青連忙用力往後拽，兩人瞬間拉扯起來，襯衫的袖口很快就被扯得變了形，露出裡面磨損的線頭。

　　「你放開！」蘇青又氣又急，聲音都有些發顫，「這衣服對我很重要，你不能拿！你要是想要體面，就讓蘇明自己去掙錢買，別來搶別人的東西！」

　　「我搶東西？」劉翠花被蘇青的話刺激到了，手上的力氣更大了，「我養你這麼大，拿你件衣服怎麼了？你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早知道當初就不該生你！」

　　蘇明在一旁也幫腔，雙手抱在兇前，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姐，你就別犟了，一件舊衣服而已，給我對象穿，以後她成了我們家的人，還能忘了你這個姐姐？到時候有你的好處。」

　　「我的好處不用你操心！」蘇青咬牙用力，猛地一拽，終於從劉翠花手裡奪回了襯衫。她後退幾步，警惕地看著劉翠花，兇口因為用力呼吸而劇烈起伏，襯衫的袖口已經被扯出了一道細細的裂口，像是一道醜陋的疤痕，刺痛了她的眼睛。

　　院門口的鄰居本來已經散了，聽到裡面又吵了起來，又紛紛圍了過來，對著劉翠花指指點點。

　　「這劉翠花也太過分了，糧食沒拿到，又要搶衣服！」

　　「那衣服是陸建軍留下的吧？蘇青平時都捨不得穿，她怎麼好意思要？」

　　「就是，為了兒子的婚事，臉都不要了！」

　　議論聲像針一樣紮在劉翠花的臉上，她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卻還是不願意放棄。她知道，這件的確良襯衫要是能給蘇明的對象穿上，肯定能給婚事加分，錯過這個機會，再想找這麼體面的衣服就難了。

　　「我不管！」劉翠花索性破罐子破摔，再次衝上前，伸手就要去扒蘇青的襯衫，「今天這衣服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不然我就賴在你家不走了，讓你弟弟的婚事黃了，咱們誰也別想好過！」

　　蘇青早有防備，側身避開她的拉扯，同時伸出手，用力推開了劉翠花。劉翠花沒料到蘇青會推她，踉蹌著後退幾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屁股磕在石頭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你敢推我？」劉翠花又氣又疼，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怎麼這麼命苦啊！養了個不孝女，不僅不給東西，還敢動手打我！今天我就死在這兒，讓大家看看你的真面目！」

　　蘇明見母親被推，也急了，衝上前就要跟蘇青動手：「你敢打我娘，我跟你拼了！」

　　「住手！」蘇青厲聲喝止，眼神銳利地盯著蘇明，「這裡是陸家，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你要是敢動手，我現在就去公社報案，說你們私闖民宅、故意傷人！到時候不僅你弟弟的婚事黃了，你們還得蹲大牢！」

　　「公社」兩個字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蘇明的火氣。他僵在原地，看著蘇青堅定的眼神，心裡有些發怵——他雖然遊手好閒，但也知道公社的厲害，真要是被抓進去，這輩子就毀了。

　　劉翠花的哭聲也小了些，她坐在地上，看著蘇青決絕的樣子，又看了看周圍鄰居鄙夷的眼神，心裡終於明白，今天是不可能從蘇青手裡拿到衣服了。她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裡滿是怨恨：「蘇青，你給我記著，今天你不給我面子，以後咱們就斷絕關係，你再也別想回蘇家！」

　　「斷絕關係就斷絕關係。」蘇青毫不示弱，語氣冰冷，「從今天起，我跟蘇家沒有任何關係，你們也別再來陸家騷擾我和孩子們。否則，我不管你們是誰，都會讓你們付出代價！」

　　劉翠花被蘇青的話噎得說不出話，隻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拉著蘇明，灰溜溜地走了。這一次，她沒有再放狠話，因為她知道，蘇青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任由她拿捏的軟柿子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巷口，蘇青緊繃的身體才慢慢放鬆下來。她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襯衫，袖口的裂口格外顯眼，心裡一陣心疼——這是陸建軍留下的念想，卻被劉翠花弄成了這樣。

　　「媽，你沒事吧？」陸曉燕跑過來，拉著蘇青的手，小聲問，眼神裡滿是擔憂。

　　蘇青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媽沒事，別擔心。」她伸手摸了摸陸曉燕的頭，又看了看旁邊的陸建國和陸曉梅，心裡滿是愧疚，「讓你們受驚嚇了。」

　　「媽，你剛才好勇敢！」陸建國走上前，眼神裡帶著敬佩，「以後他們再敢來，我就用彈弓打他們！」

　　蘇青笑了，伸手揉了揉陸建國的頭髮：「不用，有媽在，會保護好你們的。」

　　鄰居們也紛紛走上前，安慰蘇青。

　　「蘇青，你今天做得對，就該這麼硬氣！」

　　「以後他們再敢來鬧，你就喊我們，咱們一起幫你！」

　　「別往心裡去，這種娘家，不認也罷！」

　　蘇青感激地看著大家，點了點頭：「謝謝大家，今天真是麻煩你們了。」

　　送走鄰居，蘇青回到院子裡。她看著那件被扯壞的襯衫，心裡暗暗決定，等有空了，一定要把它補好，好好珍藏——這不僅是陸建軍的遺物，也是她今天勇敢反抗的見證。

　　她深吸一口氣，擡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還有一個時辰，陸庭州就要到鎮上了。她連忙走進房間，換了一件乾淨的粗布褂子，又把那件的確良襯衫仔細疊好，放進木箱裡。

　　收拾好情緒，蘇青走進竈房，重新加熱了玉米餅子和魚湯。她知道，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生活都要繼續。陸庭州就要回來了，她必須打起精神，好好準備，讓他看到這個家的改變，也讓他相信，她會好好照顧三個孩子，守護好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