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風裹著細碎的雪沫子，在窗欞上敲出輕響，陸曉燕卻沒像往常一樣縮在炕頭取暖，而是捧著語文課本，坐在堂屋的煤油燈旁，小聲地朗讀著課文。「彎彎的月兒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兒兩頭尖……」她的聲音清脆，每個音節都讀得準確流暢，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猶豫和卡頓，連坐在旁邊納鞋底的蘇青，都忍不住停下手裡的活，側耳傾聽。

　　誰能想到，半個月前，陸曉燕還對著課本上的拼音皺眉頭，連「b」和「d」都分不清，更別說獨立朗讀課文了。那時她每次拼讀，都要手指著拼音字母，一個一個地念，遇到複雜的音節，更是要反覆琢磨半天，常常讀得滿頭大汗，卻還是磕磕絆絆。

　　蘇青還記得第一次給陸曉燕輔導拼音時的場景。她拿出自己做的拼音卡片，教陸曉燕認「a、o、e」，可陸曉燕總是把「o」讀成「e」，把「e」讀成「o」。蘇青沒有著急，而是帶著她對著鏡子，觀察嘴巴的形狀：「你看，讀『o』的時候，嘴巴要圓圓的，像吹泡泡；讀『e』的時候，嘴巴要扁扁的，像微笑。」陸曉燕對著鏡子，一邊模仿一邊讀，練了幾十遍，才終於分清了這兩個單韻母。

　　從那以後，蘇青每天晚上都會抽出半小時，專門輔導陸曉燕的拼音。她知道陸曉燕對抽象的字母不敏感，就把拼音和生活裡的事物聯繫起來：教「p」的時候，就拿一個小旗子，讓陸曉燕看著旗子飄動的樣子，記住「p」像旗面朝下；教「q」的時候，就用勺子盛一點水，讓她看勺子柄朝上的樣子，記住「q」的形狀。陸曉燕學得很認真，每天晚上都要對著拼音卡片，反覆讀上幾十遍，直到每個字母的發音和形狀都刻在腦子裡。

　　慢慢地，陸曉燕的拼音有了起色。她能熟練地拼讀單音節，接著是雙音節，最後連三音節也能輕鬆讀出來。有一天晚上，她拿著語文課本，突然對蘇青說：「媽，我想試試讀課文。」蘇青笑著點頭，看著她手指著課文，一字一句地讀：「秋天來了，天氣涼了，樹葉黃了，一片片葉子從樹上落下來……」雖然讀得有些慢，卻沒有一個錯音，蘇青忍不住鼓起掌來：「曉燕真棒！都能自己讀課文了！」

　　陸曉燕受到了鼓勵，學習拼音的勁頭更足了。她不僅在晚上練習，白天在學校裡，也會趁著課間，拿著課本向老師請教不懂的地方。語文老師看著她的進步，也很欣慰，經常在課堂上讓她站起來讀課文，還會耐心地糾正她的發音。

　　除了讀課文，蘇青還讓陸曉燕嘗試給弟弟妹妹讀連環畫。家裡的那本《小英雄雨來》，是蘇青之前給孩子們買的，陸曉燕以前隻能看著上面的圖畫，聽蘇青講裡面的故事。現在她學會了拼音，就能自己拼讀上面的文字了。每天晚上，陸建國和陸曉梅都會圍在她身邊，聽她讀連環畫：「雨來像小鴨子一樣抖著頭上的水，用手抹一下眼睛和鼻子，嘴裡吹著氣，望著媽媽笑……」陸曉燕讀得繪聲繪色，弟弟妹妹聽得入迷，時不時還會問她：「姐姐，雨來後來怎麼樣了？」

　　陸曉燕也會把在學校裡學到的知識，教給弟弟妹妹。她會拿著拼音卡片，教陸建國認拼音，還會幫陸曉梅糾正發音。有一次，陸曉梅把「mā」讀成「má」，陸曉燕就耐心地教她：「妹妹，讀『mā』的時候，聲調要平，像走路一樣平穩；讀『má』的時候，聲調要往上揚，像爬樓梯一樣。」在她的幫助下，陸曉梅的拼音也進步了不少。

　　很快，學校迎來了期中考試。考試前一天晚上，陸曉燕有些緊張，坐在桌前反覆複習拼音和課文。蘇青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頭：「別緊張，你平時學得那麼認真，肯定能考好。就算考不好也沒關係，咱們繼續努力就好。」陸曉燕點了點頭，心裡的緊張緩解了不少。

　　考試那天，陸曉燕沉著冷靜地答著題。拼音部分，她很快就完成了，每個音節都拼得準確無誤；朗讀課文部分，她聲音洪亮，讀得流暢自然，連監考老師都忍不住點頭稱讚。

　　一周後，成績出來了。語文老師拿著試捲走進教室，笑著說：「這次考試，有一位同學進步特別大，從之前的及格線，考到了85分，她就是陸曉燕！」全班同學都轉過頭，看向陸曉燕，陸曉燕的臉一下子紅了，心裡卻像吃了蜜一樣甜。

　　老師還特意給陸曉燕發了一張「進步之星」的獎狀，獎狀上用紅筆寫著「陸曉燕同學在本次語文考試中進步顯著，特授予『進步之星』稱號」，下面還蓋著學校的紅色公章。陸曉燕雙手接過獎狀，緊緊地抱在懷裡，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放學鈴聲一響，陸曉燕就背著書包，飛快地往家跑。寒風刮在臉上，她卻一點也不覺得冷，心裡隻想著快點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媽媽。

　　「媽！媽！我回來了！」剛進院門，陸曉燕就大聲喊起來。蘇青正在院子裡晾曬草藥，聽到聲音，連忙轉過身：「怎麼跑這麼快？小心摔著。」

　　陸曉燕跑到蘇青面前，小心翼翼地從書包裡拿出獎狀，雙手遞給她：「媽，你看！老師給我的獎狀！我語文考了85分，老師說我進步最大！」她的聲音帶著激動的顫抖，眼睛裡閃著亮晶晶的光。

　　蘇青接過獎狀，仔細地看著上面的字，眼眶一下子濕潤了。她想起陸曉燕之前對著拼音發愁的樣子，想起她每天晚上刻苦練習的場景，想起她給弟弟妹妹讀連環畫的認真模樣，心裡滿是欣慰和驕傲。她把陸曉燕摟進懷裡，輕聲說：「曉燕真棒！媽就知道你能行！」

　　陸庭州和陸建國、陸曉梅聽到動靜，也圍了過來。陸建國看著獎狀，羨慕地說：「姐姐，你真厲害！我也要好好學習，拿獎狀！」陸曉梅也拉著陸曉燕的衣角，小聲說：「姐姐，你教我拼音好不好？我也想讀連環畫。」

　　陸曉燕點點頭，笑著說：「好啊！以後我教你們，咱們一起學習，一起進步！」

　　晚飯時，蘇青特意做了陸曉燕愛吃的雞蛋羹和炒青菜，還煮了一鍋小米粥。一家人圍坐在桌前，聽陸曉燕講考試時的情景，講老師表揚她時的心情，飯桌上充滿了歡聲笑語。

　　晚上，蘇青把獎狀掛在了堂屋最顯眼的地方。煤油燈的光芒照在獎狀上，紅色的紙張顯得格外鮮艷。陸曉燕躺在床上，看著牆上的獎狀，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以後要更加努力學習，考更好的成績，拿更多的獎狀，讓媽媽為自己驕傲。

　　蘇青坐在陸曉燕的床邊，看著她熟睡的笑臉，心裡滿是溫暖和希望。她知道，陸曉燕的進步，不僅是因為她的輔導，更是因為陸曉燕自己的努力和堅持。而這份努力和堅持，會成為陸曉燕成長路上最寶貴的財富，幫助她在未來的學習道路上，走得更遠、更穩。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獎狀上，也落在陸曉燕的臉上。蘇青輕輕掖了掖陸曉燕的被角，心裡默默想著：以後要繼續陪著孩子們學習，看著他們一點點進步，一點點成長，看著他們用知識武裝自己，去迎接更美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