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暮色剛漫過村口的老槐樹，陸家的煙囪就冒出了帶著肉香的白煙。蘇青系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在竈台前忙得腳不沾地——鐵鍋裡燉著的排骨咕嘟冒泡，砂鍋裡的八寶粥飄著甜香，案闆上還擺著剛切好的餃子餡，韭菜雞蛋的鮮和白菜豬肉的香混在一起，把小小的廚房填得滿噹噹的。

　　「媽媽，我來幫你擀餃子皮吧！」曉燕紮著利落的馬尾，挽起袖子走到案闆旁，拿起擀麵杖熟練地轉著圈。她的手法是跟著蘇青學的，一開始總把皮擀得厚薄不均，現在卻能擀出圓溜溜、邊緣帶著花褶的皮，剛好能裹住滿滿的餡。曉陽也湊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小麵糰，學著姐姐的樣子揉來揉去：「媽媽，我也能幫忙，我可以把麵糰揉成小劑子！」

　　曉雨最是熱鬧，她搬來小馬紮坐在竈台邊，手裡攥著一塊乾淨的布，時不時幫蘇青擦去竈台上的水漬，還會仰著小臉問：「媽媽，餃子什麼時候能煮呀？我想給爸爸留一碗，他今天肯定很累。」蘇青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把剛剝好的橘子塞到她手裡：「快了，等爸爸回來，咱們就煮餃子，吃年夜飯。」

　　說話間，院門口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爸爸回來啦！」曉雨第一個跳起來，光著腳丫就往門口跑。陸庭州肩上扛著一個布袋子，手裡還提著一個紙包，看到女兒撲過來，連忙放下東西把她抱起來：「慢點跑，別摔著。爸爸給你們買了煙花，晚上咱們去村口放。」

　　布袋子裡裝的是陸庭州從鎮上買的新衣服——給曉燕買了件紅色的棉襖，給曉陽買了條藍色的褲子，給曉雨買了件帶著小兔子圖案的外套。紙包裡則是幾串冰糖葫蘆，裹著晶瑩的糖衣，看得孩子們眼睛發亮。「先別急著吃，」蘇青走過來，接過陸庭州手裡的東西，「先洗手，咱們準備吃年夜飯。」

　　八仙桌上很快擺滿了菜：燉得軟爛的排骨、油亮亮的紅燒肉、金黃酥脆的炸丸子、翠綠的炒青菜，還有一大盆剛煮好的餃子，白胖胖的浮在湯裡，咬一口就會流出鮮美的湯汁。陸庭州打開一瓶果汁，給三個孩子每人倒了一杯，又給蘇青倒了半杯，自己則倒了點白酒。

　　「來，咱們乾杯！」陸庭州舉起酒杯，笑著說，「祝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明年越來越好！」曉雨舉起水杯，小小的手還握不住杯子，曉陽連忙幫她扶著；曉燕也舉起水杯，眼神裡滿是期待。四個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像一串快樂的音符。

　　吃著吃著，曉燕忽然放下筷子，端起水杯走到蘇青身邊，輕聲說：「媽媽，我有話想跟你說。」曉陽也跟著放下筷子，端起水杯站到姐姐旁邊，曉雨見狀，也連忙端著水杯跑過來，站在兩個哥哥姐姐中間。三個孩子排成一排，仰著小臉看著蘇青，眼睛裡都閃著認真的光。

　　蘇青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勺子，溫柔地問：「怎麼了，孩子們？有什麼話跟媽媽說？」

　　曉燕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點點哽咽：「媽媽，謝謝你這幾年照顧我們。我記得以前我作文寫不好，你陪著我一起看作文書，幫我改稿子；我第一次參加作文比賽，你比我還緊張，比賽結束後特意去鎮上給我買了新相機。還有，你每天都要出攤做衣服，晚上還要給我們洗衣服、講故事，你辛苦了。」

　　曉陽也跟著說：「媽媽，我以前數學不好，總愛偷懶，你沒有罵我，而是跟我一起制定學習計劃，還帶我去銀行看工作人員算賬，讓我知道數學在生活裡很有用。我得了『數學之星』的獎狀，其實都是你的功勞，要是沒有你，我肯定不會這麼喜歡數學。媽媽，你辛苦了。」

　　曉雨雖然年紀小，卻也跟著哥哥姐姐的話說：「媽媽，我以前不敢喊你媽媽，你沒有怪我，還每天給我做漂亮的裙子，陪我玩遊戲。我幫李婆掃地，你還誇我懂事，說我是好孩子。媽媽，我喜歡你，你辛苦了。」

　　說完，曉燕看著弟弟妹妹，輕輕點了點頭。三個孩子對視一眼，然後一起擡起頭，對著蘇青，用最真誠、最響亮的聲音喊：「媽媽！」

　　這一聲「媽媽」，不像平時那樣帶著撒嬌的語氣，也不像偶爾那樣帶著隨意的自然，而是充滿了感恩和依賴，像一股暖流，瞬間湧進蘇青的心裡。蘇青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滴在兇前的圍裙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伸出手，把三個孩子緊緊摟在懷裡，聲音哽咽：「媽媽不辛苦，隻要你們能健康快樂地長大，媽媽做什麼都願意。」陸庭州也走過來，輕輕拍著蘇青的背，眼裡滿是心疼和欣慰——他知道，蘇青這幾年有多不容易，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又要出攤賺錢，又要照顧孩子們的生活和學習，現在終於得到了孩子們最真心的回應。

　　曉燕在蘇青懷裡蹭了蹭，擦乾眼淚說：「媽媽，以後我會更努力學習，多幫你看攤，讓你少累一點。我還要繼續寫小說，以後賺了錢，給你買新衣服。」曉陽也說：「媽媽，我會好好學數學，以後幫你算利潤，還幫你修家裡的東西，不讓你操心。」曉雨則摟著蘇青的脖子，小聲說：「媽媽，我以後會更懂事，幫你掃地、倒垃圾，還幫你照顧哥哥姐姐。」

　　蘇青抱著三個孩子，感受著他們小小的身體傳來的溫度，心裡滿是幸福。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曉燕時，那個怯生生的小姑娘，現在已經長成了懂事的大姐姐；想起第一次見到曉陽時，那個調皮搗蛋的小男孩，現在已經成了愛學習的「數學之星」；想起第一次見到曉雨時，那個躲在角落裡不敢說話的小不點，現在已經成了活潑開朗的「文明小標兵」。

　　「好了，咱們快吃餃子吧，不然就涼了。」蘇青擦乾眼淚，笑著把孩子們扶到椅子上，給每個孩子夾了一個餃子，「吃個餃子，咱們明年都順順利利的。」曉雨咬了一口餃子，鮮美的湯汁流出來，她笑著說：「媽媽包的餃子真好吃，比幼兒園的好吃多了！」

　　陸庭州看著眼前溫馨的一幕，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心裡滿是感慨。他知道，這個家之所以能這麼溫暖，全靠蘇青的付出——她用自己的愛和堅持，把三個孩子培養得這麼優秀，把這個家打理得這麼溫馨。他放下酒杯，給蘇青夾了一塊紅燒肉：「你也多吃點，這幾年辛苦你了。」

　　年夜飯在歡聲笑語中繼續著。曉燕給大家講她新寫的短篇小說，說要寫一個關於家的故事；曉陽給大家出數學題，考大家「一斤排骨15元，買三斤要多少錢」；曉雨則給大家唱幼兒園學的兒歌，聲音清脆得像風鈴。蘇青和陸庭州坐在旁邊，看著孩子們開心的樣子，嘴角一直掛著幸福的笑容。

　　窗外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五顏六色的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孩子們的臉上，也照在蘇青的臉上。蘇青看著身邊的家人，心裡默默想著：這就是她最想要的幸福，有愛人在身邊，有孩子們的陪伴，有歡聲笑語，有真心實意的牽挂。

　　吃完年夜飯，曉陽和曉雨拉著陸庭州去村口放煙花，曉燕則留下來幫蘇青收拾桌子。她一邊擦桌子，一邊跟蘇青說：「媽媽，明年除夕，咱們還要一起吃年夜飯，一起放煙花。」蘇青笑著點頭：「好，咱們每年都一起過，永遠不分開。」

　　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發出明亮的光，照亮了整個村子。蘇青站在門口，看著孩子們奔跑的身影，聽著他們歡快的笑聲，心裡滿是溫暖。她知道，這聲真心實意的「媽媽」，是孩子們對她最好的回報，也是這個家最珍貴的禮物。而未來的日子，他們一家人會繼續相互扶持，相互關愛，把這份幸福一直延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