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姓爺倒是寬宏,壓根兒也沒有将李月婷說的話放在心上,隻是虛弱的喘息着,斷斷續續地說道。
“峰兒的内子果然是醫術了得,多謝。”
李月婷像是沒有看到李州給她使眼色一般,拔下銀針,繼續說道。
“國姓爺言重了,您若真的有心道謝,不如容侄媳多說兩句可好?”
“好。”
“《備急千金要方·診候》中開篇便曰:古之善為醫者,上醫醫國,中醫醫人,下醫醫病。侄媳不才,難成大氣,隻能做個下醫對症下藥。可是,您病竈于心,侄媳便是有回天之術,也救不活一個一心求死之人!”
“這世間已無值得我留戀之人,若非情不得已,當年......”
“當年,您就随姑母一同去了,是嗎?”李月婷沒等國姓爺把話說完,便打斷了他的話,先一步開口說道。
“是呀!”
“那您為何沒有為姑母殉情,随她一起去呢?”
“娘子,你說什麼呢!”
李州被李月婷吓了一跳,趕忙伸手拉住她,急着出聲阻攔。
“呵,峰兒,你這媳婦可真厲害!不過,到底配得上你!侄媳婦,你說的沒有錯,我本該早些随她而去!之所以苟且貪生了這些年,隻是......”
“隻是舍不得!”
“娘子,夠了,不要再說了!你不了解當年的情況,不可以這樣說姑丈!”
“相公,你先别急,聽我把話說完!我說姑丈不舍的,指的不是榮華富貴、人間俗世,而是與姑母曾經的回憶。”
聽到李月婷的解釋後,李州懸着的心才算是稍稍放緩了一些。
他當真是有些擔心,李月婷會一個“嫉惡如仇”,直接把國姓爺刺激的背過氣去!
“姑丈,我是醫者,敬畏神明,但卻發自肺腑的不相信鬼神之說。所以,我可以很負責任說一句,人死如燈滅!若您真的死了,那麼,您不止見不到姑母,而且,也沒有下輩子再續前緣這一說!”
李月婷話音剛落,李州将将放下的心,陡然間又懸了起來!
他緊着伸出手,用力的拽了一下李月婷的衣袖,一個勁兒的給她使眼色。
李月婷置若罔聞,抽回衣袖繼續說道。
“姑丈,我雖然不信鬼神之說,但若是您相信的話,我也可以說給您聽。正所謂,念念不忘,必有回響!您一心求死,隻為了去見姑母,那您有沒有想過,您也是姑母在這世上最後的念想!”
“我曾聽過一種說法,一人一生會死兩次,一次,是肉身的死亡,另一次,便是這世上再無人記得你!姑丈,你若離世,姑母最後的惦記和最後惦記姑母的人,就都沒了!正所謂,豈曰無碑,山河為碑;何用留名,人心即名。”
李月婷的語氣聽上去輕柔和緩,卻又字字入心。
她看得出國姓爺面上的神情變化,自然也能夠體諒,他想起亡妻時的動容。
“姑丈,我進門晚,未曾有幸見過姑母,也不了解姑母是個什麼樣的女子。但将心比心,若換做是我的話,我會希望相公活着!當然,我這個人很自私,我不想他愛上别人,我隻希望他用餘生緬懷我!”
李月婷随着,側頭看了李州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