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還有娘家,娘家叔侄姑親,而今還有不少在朝為官的,雖然平時都跟太後不怎麼親,可是,太後一崩,他們還是會湧過來。”皇上突然就跟明若邪說起了這些。
明若邪沒有打斷他。
反正皇上自己要跟她說太後的這些關系,她還是樂意聽的,雖然地點有點不對,但是她也不挑。換個地方,皇上就未必會說了。
“他們明天就要來給太後哭靈。”皇上接下去,“今天本來是要來了的,但是朕找了個理由推過去了,明天已經不能再推。若是他們看見太後這樣子,必然會說太後是有何冤屈,死不瞑目。”
看吧,皇上,這可不是我說的啊,明明就是你自己說太後死不瞑目的嘛。
明若邪撇了下嘴,沒有說話。
“朕當初還是太子時,也曾有數次被其他兄弟姐妹陷害,當時太後也還年輕,自然也還是要靠着母族,所以他們都曾經給過朕和太後依靠,朕登基之後,也提攜了他們,但自古以來太後母族不可占據高位,否則恐有太後把持後宮肆意幹政之禍,所以朕也隻能把他們都安排在不高也不低的位置上,至少也算是一族都享盡了榮耀,生活也富足安逸了。隻是這麼些年來,大貞太平富貴,生活太過安逸,有些人便開始忘乎所以,不滿足起來了,仗着當年功勞,想要更高的官,更多的财,更大的權勢!”
皇上很久沒有說過這麼長的一段話了,說到最後,他有些氣狠了,都忘了害怕,忘了眼前還躺着太後,太後還沒有瞑目。
因為氣一時接不上,他停了停,喘了會,才接了下去,“朕想都想得出來,要是明天他們看到了太後閉不上眼睛,會如何大吵大鬧,會如何趁着這個機會,逼着朕給他們許下什麼樣的利!還有可能,他們會成為那些躲在暗處中,在等着機會,奪了朕坐着的這把龍椅的人手裡的刀!”
皇上越說聲音越大,語氣越激動,神情越憤怒。
“太後病了多時,他們就已經有多久時間在蠢蠢欲動,要說他們對太後有多孝順,那簡直是可笑,說不定他們早就已經在盼着這一天,可以借着太後之死來跟朕大鬧一場,這一次太後莫名地瘋了,就有可能是他們暗中動的手,他們想要借着這個機會把朕扯下來,想都不要想,朕永遠是大貞的皇帝!”
“皇上。”
明若邪本來是聽着他說着,但是他越說越激動,看着額頭的青筋都要爆起來,眼神也有了點兒迷-亂,她不得不打斷了他,叫了停。
皇上的身體本來就不好的,之前腦袋裡還有蟲子,命都去了一半了,本來就不宜情緒過于激動,正這麼下去,說不得就有腦溢血的危險。
等會兒他要是在這裡說着說着就轟然倒了下去,她難道還能解釋說:皇上是因為看到太後仙逝了,悲痛難忍,想要追着太後一同西去?
估計司空疾聽了她這話都得犯病。
“我知道了,太後要是不閉上眼睛,明天事情會不可收拾。”明若邪用冷靜的語氣給皇上總結了一句,“你别忘了你情緒不能過于激動,冷靜,冷靜。”
聽到她這麼冷靜平穩的話,皇上果真一下子冷靜了下來,腦子原本發熱着,說起來都忘了一切,現在溫度降了下來,他就蓦地發現自己剛才要是再說下去就要說出什麼内情來了。
他看着明若邪,明若邪那麼聰明的人,已經聽出了一點兒開頭了吧,但是她卻及時在這個時候叫停了他,并沒有默不作聲讓他繼續說下去——
“明亭,”皇上叫她的這一聲都顯得有些溫度了,“那你有沒有辦法?”
皇上雙眸包含希冀地看着她。
明若邪又低頭看了看棺裡的太後。
“此事,朕也隻能找你,别人隻怕沒有辦法,也可能會洩露出去,朕不能信任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