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兩個男人,一個溫潤如玉,一個細心陪伴……
長鞭破空,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顧清辰站在院中,一遍遍地揮舞著手中的軟鞭。
自從被娘親下令禁足,這方小小的院落便成了她唯一的天地。往日裡,若有煩心事,去馬場跑上幾圈,風馳電掣間,再多的鬱結也能散個乾淨。
可現在,她隻能對著空氣,一遍又一遍地發洩著兇中那股無名之火。
顧律哥哥的話,蘭心姐姐的荷包,林嘉佑那張溫和無害的臉,交替在她腦海中閃現。
她煩的不是禁足,而是那種被人蒙在鼓裡,被當成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的感覺。
「啪!」又是一聲鞭響,力道之大,竟在青石闆上擦出一星火花。
就在她心煩意亂之際,院外傳來丫鬟的通報聲。
「小姐,林公子前來探望。」
顧清辰動作一頓,緩緩收了鞭子,眉頭緊緊蹙起。
他怎麼會來?不是早搬出去了嗎?
不等她發問,林嘉佑已經繞過影壁,出現在她面前。
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更襯得他面容俊朗,風度翩翩。
「聽聞你被禁足,心中擔憂,特來探望,看看你是否安好。」他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眼神溫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顧清辰的心卻冷硬如鐵。
她將長鞭往旁邊的兵器架上一掛,語氣疏離:「我很好,不勞你掛心。」
林嘉佑彷彿沒有聽出她話中的冷淡,自顧自地走上前幾步,從袖中取出一個物事。
「我知你心中煩悶,特意尋了個小玩意兒來給你解悶。」
他攤開手掌,一個撥浪鼓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那鼓面微微泛黃,畫著一隻用硃砂勾勒的小老虎,隨著他手腕的輕晃,發出「咚咚」的輕響。
「你還記得嗎?」林嘉佑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懷念的沙啞,「小時候,這是你最喜歡的玩具。」
「你總說,這隻小老虎和你一樣威風。後來弄丟了,你還哭鼻子呢。」
他擡起眼,「我憑著記憶,找了許多地方,問了許多老師傅,尋了整整十年,才終於找到一個一模一樣的。」
「誰哭鼻子了?我那是眼睛進了沙子,不就是一個撥浪鼓嗎?鎮國公府有的是。」
顧清辰嘴上硬,可眼睛卻緊盯著那個撥浪鼓。
聽著林嘉佑的訴說,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童年畫面在她腦中一閃而過。她好像,真的有過這樣一個玩具。
那句「尋了整整十年」,像一把精準的鑰匙,撬動了她心中最柔軟的角落。
她的手不自覺地伸出,接過了那個撥浪鼓。觸手溫潤的木柄,帶著一絲涼意,也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度。
「有心了。」她終是吐出這兩個字,神色複雜地看著他。
林嘉佑見狀,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得色,嘴角的笑意卻愈發溫柔。
「隻要你喜歡,我做什麼都是值得的。」
院內的氣氛,一時間變得微妙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了過來。
「原來是林公子也在這兒啊!」
話音未落,錢震雲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院門口。他身後還跟著顧律,顯然是兩人一同回府。
錢震雲手裡提溜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幾個花花綠綠的毽子,還有幾個泥捏的小人,一副剛從市集上回來的模樣。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笑嘻嘻地將手裡的網兜遞到顧清辰面前。
「奉太子殿下之命,特來探望咱們『京城第一悍女』!」
他故意將那稱號說得又響又亮,臉上全是促狹的笑意。
「殿下說了,他知錯了,那日是他不對,不該不分青紅皂白。他一個大男人,皮糙肉厚,掉池子裡涼快涼快不算什麼,就是怕氣著了顧小姐你。」
「這不,特地命我送些市井的新奇玩意兒來,給咱們的小魔王解解悶,賠個不是!」
顧清辰看著他那副樣子,又看看他手裡那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心中的煩悶竟被沖淡了幾分。
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嗔道:「他自己怎麼不來?讓你來算怎麼回事?滾滾,你怎麼就這麼老實,任他使喚?」
錢震雲聞言,露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誇張地嘆了口氣:「沒辦法啊!誰讓殿下是儲君呢。再說了,我要是不來,怎麼能看到這英雄惜英雄的感人場面?」
他的目光掃過顧清辰手裡的撥浪鼓,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旁邊維持著溫潤君子風度的林嘉佑。
林嘉佑臉上的笑容不變,「滾滾,說笑了。」
錢震雲將手裡的網兜硬塞進顧清辰懷裡:「別光拿著那一個啊,我這些東西雖然不值錢,但勝在好玩!」
「你看這個,翻花繩,保準你一玩就停不下來!」
兩個男人,一個溫潤如玉,一個細心陪伴……
一個送的是承載著「十年尋覓」的舊時信物,情深意重。
一個送的是太子差遣下的「賠罪之禮」,嬉笑胡鬧。
林嘉佑的言語,如同一張精心編織的網,步步為營,要將人牢牢困住。
而錢震雲的出現,就像一陣不講道理的歪風,蠻橫地將這張網吹得七零八落。
顧清辰被他這麼一打岔,再看手裡的撥浪鼓時,那份剛剛升起的動容,已經冷卻了大半。
她抱著懷裡一堆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看著眼前兩個風格迥異的男人,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