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貼身侍女依眉進了大殿之後便關上了殿門。
不用鳳纖語吩咐,她兀自走到内間裡去,取出早已備好的幾大桶桐油,将那些桐油都潑到了門窗上,以及大殿各處。
外面的人隐約嗅到殿内氣味不對,敲門來問,這才發現大殿的殿門已經被人從裡面鎖死了。
依眉在殿内四周都潑上桐油之後,将剩下的幾個油桶全部推倒。
桐油很快便流滿了整個大殿。
她神色肅穆地走到鳳纖語面前跪下,對着她一拜到底。
“依眉幼時被宮内的太監盯上,險些被他磋磨至死,是娘娘救下了我的命。”
“娘娘,黃泉冷寂,您身子弱,依眉怎放心您一個人去,依眉先行一步為娘娘探路。”
“若有來生,希望依眉還能有幸繼續侍奉在您身邊!”
“依眉!我不許你做傻事!你快出去!”
鳳纖語有些急了。
可依眉卻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重重對她磕了個頭之後便大步走到了大殿門口。
她一手拿着一把匕首,一手拿着一個火折子。
那引燃的火折子被扔出去的同時,她手裡的匕首在脖頸上狠狠抹過,一刀斷喉。
轟然而起的大火将頃刻之間将整個栖鳳宮全部吞噬。
鳳纖語的泣喊也被那烈火燒裂桌椅的聲音掩蓋。
“我隻想你們都好好活下去,你怎麼那麼糊塗呢。”
她無力地閉上眼睛,緩緩側身躺在姬銘禮身邊。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姬銘禮神色猙獰地怒瞪着她,眼神中除了怒恨之外,還有驚懼和恐慌。
“我不過隻救了依眉一次,她就願意為我舍命。”
“可我把我能給的都給了你,你為什麼卻隻想着要殺我呢?”
“姬銘禮。”她低喚着他的名字。
“我們兩個,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到現在,你還覺得你的皇權帝位才是最重要的嗎?”
她擡手輕撫着他的臉頰,微微蜷了蜷身子,靠在他肩頭。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彼時年少,她和黎曦一起“闖蕩江湖”,到酒樓吃飯卻被偷走了盤纏。
酒樓的夥計追着他們讨錢,黎曦拉着她的手從二樓一躍而下。
她險些摔在地上,是路過的姬銘禮救下了她。
那時天真,隻為“救命之恩”便許下了終身。
那時純粹,認準了他,便輕信了一生一世一雙人。
後來家國被毀,父母身亡,她才知道自己所謂“為愛情”的争取,搭進去了多少無辜人的性命。
“我曾經也是真心愛過你的,可後來,怎麼我們都變了呢?”
她啞聲說着,那熊熊烈火燒到她身上,她卻在那火光中笑開。
“你還記得,你曾經許諾過我什麼嗎?”
姬銘禮已說不出話來。
鳳纖語也不看他,隻喃喃道:“你這人,慣不會守信的。”
“但沒關系,這次,我幫你兌現你的誓言。”
那年七夕月下,他牽着她的手指天立誓,“今生我若負你,便教我烈火焚身,不得好死。”
那時,她偎在他懷裡沖他笑,“我也一樣,若真有那麼一天,我陪你一起死!”
結發為夫妻,交頸效鴛鴦。
唯系一人心,難求有情郎。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當年遇到了你。”
“我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一件事,是當年無可救藥的愛上了你。”
“欠你的,我還過了。”
“你欠我的,我讨還了。”
“隻願自此......死生不複相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