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是我調兵
吳越踱步過來,慎重交代道:「你倆待會收斂一些。」
韓騰接道:「實事求是即可。」
範成明扶腰喘氣,「知道,知道。」
今日主力是範成明,段曉棠隻負責平亂,論陳倉的始末,未必有前者清楚。
吳越叮囑段曉棠,「話出口前腦子裡先掂量兩下,想想這是什麼地方。」
段曉棠往常有許多不合時宜的想法,但不適合大庭廣眾下對著眾人,尤其是皇帝剖白。
段曉棠垂著頭,「我明白。」
吳越透露消息,「陛下已經下旨,讓陳倉縣令來京,今日殿上隻有陳倉父老。那些三司屬員不曾表明態度。」
範成明:「龔禦史和石員外郎亦是如此?」兩人背地裡可有不少小動作。
吳越:「尚未查明。」
二人應該是特意迴避,免受其他人影響。
殷博瀚圍著一圈親友故舊,隻是比往常人數少了許多。
天色尚且朦朧,比陳倉剛平定,段曉棠來縣衙門前質問時,更加昏暗。
殷博瀚想看看段、範二人今日的模樣,偏偏兩人躲在一群人高馬大的武將中間,看不清身形。
進太極殿的路上,餘項明猛拍範成明肩膀一巴掌,「你小子,又搞大事!」
範成明辯解道:「事到跟前,不是我找事。」
餘項明交代一句:「待會想清楚了再說話。」生怕範成明禿嚕嘴,說出不敬之言。
範成明連連點頭,「嗯嗯。」
今天遇到的每個人都這麼說。
太極殿內文武分列兩班,先說些無關緊要的國家大事,終於到戲肉了。
本該欽差殷博瀚出列回稟於陳倉查處彌勒教的情況,但他今日說話的順序被另一個人佔了。
太極殿莊嚴肅穆之所,自不會讓不通禮儀的泥腿子踏足。
陳倉王氏,周文王第十五子畢公高的後裔。
王天祿是關中地區小有名氣的文士,他伯父家在變亂之夜,被亂民攻破家門,死去數名親眷。
最關鍵的是,他沒有參與過,和殷博瀚不歡而散的骯髒交易,是個「清清白白」的人。
王天祿儀錶堂堂,一身素服立於殿中,聲情並茂講述陳倉如今的慘狀。
「昔日繁華之城,今朝滿目瘡痍。猶如猛獸口中之食,飽受蹂躪。昔日民居,今成斷壁殘垣,隻餘瓦礫遍地,狼藉不堪。行人稀少,皆面帶愁容,步履沉重,似負重前行……」
不知道還以為是被異族入侵。
範成明和段曉棠咬耳朵,「不算誇張。」
陳倉的情況不用誇張,已經很慘了。
王天祿眼含熱淚,伏地跪拜行大禮,「陳倉全縣萬餘戶,若本縣有數千彌勒教徒,如此聲勢浩大,草民焉能不知。」
「請陛下還陳倉一個公道。我等沐浴王化,非是亂民。」
殷博瀚出列,不急不緩道:「回稟陛下,此次定案的彌勒教徒隻四百餘人。」不論死活。
王天祿跪伏質問道:「敢問殷相公,城中大街上的木欄獄裡關了多少人?」
殷博瀚:「隻是請他們協助調查。」
王天祿:「回陛下,木欄獄中關有近千人。」當夜全都逃跑了,亦或說反了。
木欄獄什麼情況,右武衛戰報中早說清楚了,壓根關不住人。
吳杲身邊的內監示意兩個各自歸位。
殷博瀚站文官前幾位,王天祿則去末尾,差點出了殿門。
吳杲:「範成明、段曉棠何在。」
兩人拱手出列,「末將在此。」
吳杲:「說說,右武衛的兵馬為何在陳倉城外?」
戰報上少有沒說明白的地方,連殷博瀚都隻知最近的兵馬在臨縣。
私自調兵是為大忌,右武衛身負剿匪之責,在關中行動無礙,到底是鑽了空子。
範成明:「末將捎帶把彌勒教的人犯交給殷相公後,本打算離開,但剛出陳倉左眼皮就一直跳……」
其他人還在思量跳財還是跳災,孰料範成明「登」的跪下了。
範成明苦著一張臉,承認道:「是末將寫信調兵的。」
吳杲:「不曾告知殷相公?」
範成明點頭復又搖頭,「沒說。」
吳杲:「為何?」
範成明光明正大上眼藥,「殷相公提及右武衛時,態度頗為冷淡,沒有熱臉貼冷屁股的道理。」
線索是右武衛發現的,朝廷本有旨意讓其襄助,殷博瀚一腳把人踢開,獨攬功勞自然會讓人不滿。
吳越出列,呵斥道:「宰執位居臣首,無論說什麼做什麼,都當尊重!」
兩人一唱一和,先把牌坊立起來,順便小刺殷博瀚一下。
吳杲:「為何調兵?」
範成明垂著腦袋,「末將在城外歇腳,見押解入城的人犯成群結隊,」手在腰側比劃一下,「連這麼大的孩子都有。」
因為是跪姿,其他人還以為殷博瀚連嬰兒都抓。
範成明圖窮匕見,「末將不曾主政地方,但平過不少民亂,能不知道這些亂子是怎麼起來的嗎?彌勒教不是廟裡的泥胎木偶,能不趁機作亂嗎!」
也就說,殷博瀚剛到陳倉時,範成明以管窺豹,預見到即將生出的亂子,這是何等敏銳地洞察能力。
南衙一幹人等,猛地瞪大眼睛,難道範成明內秀,若是如此,範成達死也瞑目了。
範成明不是自誇,他參與平定過著名的爛攤子——絳州之亂。及至於楊胤之亂的兵員主力是百姓,土匪也曾是百姓……
一介膏粱子弟,竟會體貼百姓處境,何等迷幻。
範成明:「末將回城找殷相公,殷相公說朝廷法度是這麼規定的。末將讀書少,不知道律法如何,勸說無法,隻能寫信求助段二。」
吳杲:「律法如何?」
輪到刑部腦袋發麻了,因為這涉及到大吳的律法漏洞,沒有專門的邪教罪。
人人都知道彌勒教有造反前科,妥妥的邪教,但彼時不曾起事。
石任作為同去陳倉的刑部官員,當事人之一,出列答道:「彌勒大乘教教義為煽動民眾的異端邪說,適用於造妖書妖言罪。」
「諸造襖書及祆言者,絞。傳用以惑眾者,亦如之。若私有妖書,隱藏不送官者,杖一百,徒三年。」
換言之,隻誅首惡,不牽連家屬。
皇帝不認識小官,但其他人知道呀,合著這位也跳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