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於跟隨吳杲親征的禦營大軍，不日班師回朝。

　　不論這場東征背後有多少貓膩，最後結束得有多麼虎頭蛇尾，在官方層面上，依舊被定性為一場輝煌的大捷。

　　既是大捷，長安朝野上下，自然要為班師回朝的大軍，籌備一場隆重的歡迎儀式。

　　盛況不輸於上次北征，這關乎朝廷顏面，更關乎對出征將士的安撫與嘉獎。

　　範成明弔兒郎當地感慨，「要說運氣好，還得是樂安郡王，這波可算是趕上了！」

　　不管吳巡在這場東征中，真正出了多少力，立下了多少實打實的功勞，南衙統籌調度的功績，總歸要分他一杯羹。

　　段曉棠斜睨一眼，你一個到處蹭軍功的人，好意思指點旁人。

　　範成明消息靈通，他壓根不在意吳巡的功勞，方才那番話，不過是個引子，他真正想提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們不知道，遼東可是郡王的福地，聽說他在幽州納了一名美妾，如今已有數月身孕。」

　　這話說來堂堂正正，不知內情的人聽了，隻會覺得是權貴在外納妾生子，不足為奇。

　　知曉其中內情的人，聽了這話，心裡可就不太平了。

　　正在一旁悠閑喝茶的段曉棠，聽到這話，一口茶水直接噴了出來，還嗆進了氣管不少，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咳咳咳！」臉都嗆得通紅。

　　好不容易緩過來，段曉棠沖著範成明擠眉弄眼：真懷了嗎？是吳巡親生的嗎？不會過幾個月就落胎了吧？

　　範成明同樣眨眼回敬，「事是這麼個事，但具體內情……我又不鑽人床底。」

　　「請務必放下羞恥……」念及是在公開場合，段曉棠話音一轉，「我實在好奇，什麼樣的美人，能把樂安郡王迷得神魂顛倒。」

　　範成明輕輕點頭，用兩人都能聽懂的暗語接話，「巧了，我也好奇！」

　　一旁的武俊江，實在看不下去兩人旁若無人、暗通款曲的模樣，「你倆成天能幹點正事嗎？」

　　也就他們知根知底，曉得兩人志不在此，不然非得被當做輕浮浪蕩子不成。

　　範成明咂了咂嘴，「我們接下來的正事，不就是去朱雀大街站崗嗎！」

　　大軍班師入城，百姓夾道歡迎，僅靠京府兩縣那點可憐的衙差，根本無法維持現場秩序，隻能從長安的各支守軍中，抽調人手協助執勤。

　　右武衛因為一貫以來的優良軍紀，這次被特別委以重任，分到了朱雀大街上最長的一截路段，責任重大。

　　從另一個視角看大軍班師，也算一種新奇的體驗。

　　全永思扭頭看向營門的方向，「千牛衛的人，怎麼還不到！」

　　論及天下撐門面、搞儀仗的本事，千牛衛敢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至於被右武衛推出去站街打工的，自然就是腰桿和脾氣都沒那麼硬的小可憐全永思。

　　這種差事，幹好了，沒多大功勞，可若是出了半點岔子，那幹係可就大了。

　　溫茂瑞看熱鬧不嫌事大，遠遠看到了營門外的人影，立刻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報信，「來了，來了，人來了！」

　　眾人出門一看，還真是熟人——徐昭然和李君璠。

　　他們立刻拋棄當事牛馬全永思，齊刷刷地扭頭看向站在人群後的段曉棠。

　　誰都知道，段曉棠與徐昭然的關係，向來微妙，緋聞滿天飛，如今徐昭然親自前來，可有好戲看了。

　　段曉棠拍拍手，抱怨不已，「早不說是你們來！」

　　徐昭然走上前，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衛中分派任務，我倆主動領了對接右武衛的差事。」

　　說起來，靠的就是他們過硬的關係，先別管私下這關係怎麼論。

　　比起其他盤根錯節的大營，右武衛至少在正事上不作妖，好溝通得多，算得上一份輕鬆活計。

　　今日兩人過營，沒穿千牛衛鮮亮的甲胄，換了一身輕便的便服，可不知是巧合，還是刻意為之，兩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綠色的衣袍，唯一不變的就是那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千牛衛制式長劍。

　　幾人簡單寒暄了幾句，收起了玩笑心思，大軍班師在即，執勤事宜要緊，耽誤不得。

　　雙方算不得熟稔，卻也知曉彼此的底細，知道對方都是靠譜之人，不至於在辦事的時候，讓人放心不下。

　　全永思熱情地將兩人請去校場，想讓他們見識見識右武衛軍士的隊列和精氣神。

　　這方面段曉棠花費過大力氣調教，在千牛衛的專業人士看來，右武衛的隊列，嚴肅闆正有餘，姿態上卻少了一絲千牛衛特有的優美與遊刃有餘。

　　隻不過，在大軍班師這種隆重的大場面上，有時候「過」，反而是一種好處。

　　徐昭然沒有多折騰右武衛的軍士，隻是拉著全永思，拿著簡易輿圖，指著朱雀大街周邊的裡坊街巷，細細叮囑著執勤的要點。

　　段曉棠在一旁聽著，趁機插了一句，「徐大公子，你看看我們這些弟兄，穿得破破爛爛、灰頭土臉的，這可是迎接大軍班師，關乎朝廷的臉面，你們千牛衛好歹也在朝堂上說句話，派身新衣裳過來，總不能讓我們穿著舊衣，給朝廷丟臉吧？」

　　徐昭然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攤了攤手：「有本事，你們自己去同禮部、兵部去討，再不濟，找鴻臚寺、少府監也行，跟我說，沒用。」

　　右武衛軍士的著裝，在長安各支軍隊裡，已經算得上難得的齊整了。

　　段曉棠翻個白眼，「我能要出來，還在這耍嘴皮子？一個比一個摳門。」

　　徐昭然看她氣鼓鼓的模樣，「你去朝堂上說，說不準就通過了呢！」

　　段曉棠索性雙手環抱在兇前，轉身就走，懶得再搭理他。

　　孰料她一轉身，剛好撞見穿著一身蔥綠勁裝的韓躍。

　　段曉棠心中暗暗好笑，今年長安的潮流風向，還真是變了，流行綠色了。

　　她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韓躍一番，開口誇讚道：「這身衣裳不錯，挺精神的，收拾收拾，就能去千牛衛任職了！」

　　韓躍低頭打量一眼，嘟囔一句，「差得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