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幽州商隊
教學時間到,林婉婉提問,「看出什麼來?」
謝靜徽期期艾艾回答:「不是溺死的。」
林婉婉繼續問,「還有呢?」
幾個徒弟一緻搖頭。
朱淑順擰眉,「她的緻命傷在哪裡?」
第一回驗屍,林婉婉不打算讓徒弟們動手,親自脫了女屍全身衣裳。
林婉婉:「驗女屍另有兩條需要注意,第一生前有沒有遭受過侵犯,第二有沒有懷孕。」
林婉婉將女生全身上下都看過,沒有找到緻命傷口,最後將目光轉移到頭上。
蹲下身仔細觀察頭髮內的縫隙,隱約發現一點血跡,手指緩緩解開頭髮,往頭頂摸去,慢慢拉出一根細長鐵釘。
朱淑順瞪大眼睛,「百會穴!」
林婉婉:「這就是她的緻命傷。」
將鐵釘扔在一旁的案闆上,起身為女屍穿上衣裳,攏好頭髮。
任務完成,丘尋桃找衙差打來水,給林婉婉沖手。
林婉婉擡頭問一眾差吏,「驗屍報告怎麼寫?」
京兆府差吏沒想到林婉婉這麼快驗完,立馬找來一個文書。
林婉婉雙手舉起晾乾,不知道大吳衙門驗屍文書該怎麼寫,隻能照自己的習慣來。
「無名氏女,二十二至二十五歲之間,身高五尺二寸,無生育史。」
「屍體皮膚泛黃,肚皮不脹,口鼻耳眼無水流出,手指縫隙無泥沙。乃是被人謀殺後扔下水。」
「緻命傷為頭頂百會穴刺入的鐵釘,死亡時間三天。」
朱淑順捧上裝有鐵釘的托盤。
林婉婉說的太快,文書記得比她慢多了。
別看林婉婉說的少,但要素齊全。比如女屍的身份年紀,不是黃花閨女,定然已經嫁人,但這個歲數未曾生育,尋找起來範圍小了許多。
最後一句算是林婉婉的個人意見,「殺人者是個行家。」
朱淑順謝靜徽學醫近兩年,施針找穴尚且要慢慢摸索,遑論穩準狠地往人百會穴插進一根鐵釘。
李君璞被同僚叫走,差頭送師徒幾個離開,順便奉上驗屍的錢帛。
王差頭打聽,「林大夫怎麼出來做仵作?」
師徒幾個看起來身家背景都不差,怎會做仵作的下賤差事。
林婉婉:「養家糊口,補貼家用。」
王差頭:「你和李司錄?」
林婉婉:「街坊,下次衙門若有驗屍的活計,大可去勝業坊門口的濟生堂醫館找我。」
剛搭上關係,林婉婉也不能挑揀活計。
王差頭忙不疊點頭,「嗯嗯。」
林婉婉頭一次幹兼職,專業性秒殺所有仵作,這樣的輔助工具人誰不喜歡呢。
離開京兆府大門,幾人上馬車返回醫館。
林婉婉仰頭瞪著車頂,「我們初來乍到,沒有挑揀的餘地。」
吐槽已過,轉回正題,「你們回家跨個火盆洗個澡,醫館裡存著艾草菖蒲柚子葉,可以帶些走。」
「家裡供奉老君觀音,也可以拜拜。」
迷信是迷信,信仰是信仰,不衝突。
謝靜徽扭頭望向越來越遠的京兆府,「衙門好像沒傳說的那麼可怕。」
林婉婉向徒弟們傳授人情世故,「因為我們是李大人帶進去的。」
衙門的人看在李君璞面子上,不會特意為難她們。
「行走江湖三種人不能惹,僧道、女人、小孩。若無特殊的本領,絕不敢獨自行走。」
「表現得不卑不亢,他們自然以為我們背後有天大的倚仗。」
謝靜徽似懂非懂,「哦!」
丘尋桃:「師父,僧道為何不能惹?」
林婉婉:「常有犯罪之人,假託僧道逃脫刑罰。再者化外之人該清修,紅塵遊盪豈不是六根不凈心有妄念。」
丘尋桃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千裡之外,北邊已然換成凜冽的朔風,行人換上厚襖,在驛站飲酒取暖。
「假道士」第一萬次向同伴們解釋自己的出身來歷,「長安洛陽的錦繡繁華留不住,不如回家修道去。」
商隊的夥計們笑道:「潘郎君,你是沒入兩都貴人眼吧!」才灰溜溜回鄉。
潘潛有火發不出,他不僅沒入貴人眼,還因此沾上一身腥,不得不回鄉避禍。
楊胤已死,宋道平被抓,聽說送到禦前受審,不知屍骨散在何處,連收屍都成奢望。
潘潛裝模作樣哀嘆一聲,「我邢州潘氏在河北亦是名望之家,結果到長安洛陽,連個聲響都沒有。」
這時候沒聲響,比有牽連強多了。
潘潛在興大獄之前,借祝明月的關係,找一支商隊去洛陽。
在洛陽待幾日,換一支走幽州的商隊,平時言談間,洛陽與長安並舉,盡量模糊過去一年的行蹤經歷。
潘潛轉而端著酒,去問角落裡另一個被商隊捎帶的同伴,「秦兄,去幽州作甚?」
秦景說得簡潔,「投奔親戚。」
潘潛:「親戚?」
秦景:「姑姑。」
說來秦景混進這支商隊,淵源頗深。他一路出關,長安洛陽到黎陽一路都是走過的,輕車熟路。
但離開洛陽範圍後,零星匪盜開始出現。以秦景的本事自然不懼,但蟻多也會咬死象。
潘潛所在商隊路上遇上一大批土匪,恰時秦景如神兵天降,連發數箭,射死匪首。加之商隊的護衛,擊退匪盜。
商隊東家一看秦景為人正派本事了得,聽聞他要去幽州,目的地相同,立刻拋出橄欖枝。
秦景考慮到黎陽之後的路不認識,且不太平,決定加入商隊一起走。
秦景不難相處,行事爽利,出手大方,但潘潛看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感覺在遮掩什麼。
通身氣質官不官、民不民、俠不俠……上次見這麼奇怪的人,是段曉棠。
潘潛:「秦兄姑姑在幽州做什麼營生?」
秦景說的半真半假,「數年前收到家信,聽說嫁了一個幽州本地兵。」
潘潛:「哦,秦兄打算去投軍?」
看秦景的年紀從軍亦說的過去,潘潛萬萬不敢想他拜將了。
秦景飲下一杯酒,「看看情況再說。」
潘潛聽出秦景的遲疑,「親人團聚也好,能有娘家侄兒去探望,心中必然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