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9章 翻花繩玩
這話一出,滿屋子瞬間安靜下來,好幾人剛喝進去的茶都嗆得連連咳嗽。
誰也沒料到段曉棠一開口就是虎狼之言。
韓躍被問得懵了,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反問:「有、有什麼區別嗎?」
武俊江脫口而出,「區別大了!」
段曉棠故作高深地搖頭,「少女的心剖開來是黑的,少婦更甚。」
她上下打量韓躍一番,補了刀,「不過看你這樣,少男也乾淨不到哪去。」
韓躍被說得暈頭轉向,攥著拳頭尋思自己哪裡「不幹凈」,半晌才含糊道:「我瞧不出來……她們穿的都差不多。」
待字閨中的少女與成了親的年輕婦人,真要混穿亂戴也說的過去。更多是氣質上的差別,沒經驗的少年人哪分得清。
溫茂瑞追問,語氣裡帶著幾分嚴肅,「瞧著多大年紀?」
韓躍這才認真回想,眉頭皺成一團,「看著二十齣頭,或許……比我大兩歲。」
段曉棠憋住笑,繼續追問:「她有丈夫嗎?」
韓躍篤定地說:「同行人中沒瞧見男子。」
段曉棠拋出最後一記「絕殺」,「那她有孩子嗎?」
韓躍的臉瞬間變得青一陣白一陣,徹底閉了嘴。
在大吳,二十多歲的女子若無特殊情況,早已成家生子,即便沒帶孩子在身邊,也大概率是有夫之婦。
這幾個問題像重鎚,一下下砸在韓躍剛冒頭的少男心上,把那點懵懂的傾慕砸得稀碎。
眾人見狀再也忍不住,爆發出更響亮的笑聲,連一直緊繃著臉的寧岩都彎了嘴角。
原本隻是一場風過無痕的偶遇,當個談資也就罷了,如今卻鬧成了笑話。
大吳婚配講究門當戶對,再不濟還能納妾,韓躍未婚,就算看上哪家少女,眾人也就是起鬨熱鬧。
可若是誤把有夫之婦當良人,性質就完全變了,傳出去不僅壞了他自己的名聲,還要連累韓騰臉上無光。
韓躍被笑得無地自容,眼圈都泛紅了,委屈巴巴地朝著段曉棠喊:「段將軍!」
那模樣活像受了欺負的小媳婦,半點沒有平日在校場上揮槍弄棒的颯爽。
段曉棠見狀連忙擺手,腳底抹油似的退出起鬨的核心地帶,生怕被這渾水濺到,「別叫我,我還想在上將軍面前做個人呢!」
年輕人心思不定,韓躍若是被刺激狠了,鬧出遲來的叛逆期,真做出什麼衝動事來,他們這些跟著起鬨的,在韓騰面前可沒法交代。
有段曉棠這話打底,其他人就算想再起鬨,也得掂量掂量韓騰的分量,笑聲都收斂了幾分。
韓躍更覺羞赧,攥著拳頭辯解,「我真沒想那麼多!」
不過是在羊湯館偶遇一位風姿綽約的女子,知慕少艾,哪有什麼齷齪心思。
莊旭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誠懇,「我們懂,真懂!」
轉頭卻把段曉棠拉來當擋箭牌,「你這是初出茅廬,沒經歷過這些人情世故,哪有段二經驗足。」
段曉棠必須維護自己的清白,「我這是知悉世俗、觀察入微。」
順帶把鍋甩回給韓躍,「哪像韓六你,白長一雙大眼睛,什麼都沒看清就動心思。」
段曉棠這「罪名」扣得雖有點狠,卻也不算冤枉,她一個聽轉述的都察覺出不對勁,當事人反倒毫無察覺,實在遲鈍得離譜。
莊旭看著韓躍那雙肖似韓騰、透著銳利的眼睛,想到他連人家是否婚配都沒搞清楚,終於憋不住笑出了聲:「哎呦,等範二回來,我非得把這事兒說給他聽,保管讓他笑到肚子疼。」
在右武衛,知識學問未必能廣泛傳播,但笑話絕對是經典永流傳。
沒過多久,公房裡歇腳的人就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撥。
一撥人怕平添是非,也怕韓躍難堪,識趣地轉到一旁烤火,圖個清靜。
另一撥則圍在韓躍身邊,變著法兒地打趣,從「羊湯配美人」說到「下次去要不要帶聘禮」,把韓躍說得頭都快埋進兇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段曉棠沒摻和這場鬧劇,她在炕邊的縫隙裡摸到一截紅色毛線,不知是誰落下的。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她忽然想起杜若昭她們在家裡玩的遊戲,一時興起,把毛線的兩端打了個結,循著模糊的記憶,在手指上繞了兩圈。
然後,就停住不動了。
翻花繩得兩個人配合,她隻有兩隻手,總不能憑空生出三頭六臂來。何況她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翻了。
段曉棠舉著繞著毛線的手,僵在原地,惹得旁邊幾人都看了過來。
李開德湊過來撓了撓頭,盯著她手上的毛線琢磨,「翻花繩,從哪兒下手?」
近來營裡毛線多,將士們閑得無聊,也學著玩些新花樣,翻花繩就成了新晉遊戲,隻是受歡迎程度不高。
對這群糙漢子來說,一根繩子拉來扯去,遠不如摔跤、比力氣來得過癮。
沒人搭夥,段曉棠也玩不下去,當即就要把毛線解下來,「我回家試試。」
武俊江突然開口阻止,「等等。」
他搓了搓手,臉上帶著幾分遲疑,隨即舉起兩隻粗壯的手,小心翼翼地湊到段曉棠面前。
他的手指關節粗大,布滿老繭,與翻花繩這種精巧的遊戲格格不入,可動作卻意外地靈活,翻折、挑線、扯動,不過片刻,就從段曉棠的手裡接過毛線,翻出一個新的、更複雜的花樣。
毛線在手指間成形的那一刻,武俊江自己都愣住了,盯著手上的花樣喃喃自語,「我怎麼會翻這個?」
他自小就被家裡教導要頂天立地,要有男子氣概,這類流行於小娘子間的遊戲,按理說碰都不會碰。
寧岩在一旁看得發笑,打趣道:「莫不是在家陪孩子玩過?」
武俊江一口否認,「沒有。」
段曉棠瞭然地開口,「肌肉記憶。」
想來是小時候跟著姐妹們玩多了,這些動作早就刻進骨子裡,哪怕長大了刻意遺忘,身體也還記得。
這一刻,她終於對武俊江是在姐妹中間長大的小耀祖身份,有了真情實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