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0章 痛哭流涕
家裡有好幾個在并州的親戚,王寶瓊自是知道一星半點內情,問道:「刺客有眉目了?」
祝明月微微頷首,算作回應。
王寶瓊追問:「究竟是誰?」
祝明月無辜道:「得看你夫君打聽回來是什麼消息了。」
事關重大,加之秦本柔和張法音不理外事,提一嘴也就過去了,逐漸轉向女人間的話題。
王寶瓊一邊洗牌,一邊隨口說道:「上午四嫂過來,說範大夫人昨日生了。」
祝明月目光低垂,聲音中帶著幾分沉重,「差點難產,」迎著王寶瓊詫異的目光,補充一句,「當時我也在。」
接觸久了,王寶瓊對祝明月幾人的性格也頗為了解,並不忌諱這些話題,感慨道:「想起來也是後怕!」
秦本柔問道:「為何難產?」
王寶瓊解釋道:「腳先出來了!」
張法音驚訝道:「似這般大戶人家,生產之前沒檢查胎位嗎?」
王寶瓊聽的隻是二手消息,「那就不知道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祝明月,後者隻是攤了攤手,「我更不清楚了!」
李君璠頂著夜色回來時,都快到宵禁了,牌局早散了!叫上王寶瓊,「我們去隔壁坐一坐!」
小院隻有女眷,哪怕有男僕,仍有瓜田李下之嫌,儘管祝明月等人並不在意這些繁文縟節,李君璠還是選擇將妻子一起叫上。
王寶瓊頗有幾分不解,「這麼晚了,要不明天再說。」
李君璠搖頭道:「早知道早做應對。」
夫妻二人進入小院後,李君璠與祝明月在正屋中交談,而王寶瓊則由戚、趙二人在廂房陪著吃點心。
正屋房門大敞,裡頭的情景盡皆收入眼中。
王寶瓊漫不經心地嗑著瓜子,問道:「并州那邊又鬧什麼幺蛾子了?」
趙瓔珞吐一口氣,「這會除了突厥,哪哪都鬧。」手指向皇城方向,「那兒說不定也有的鬧!」
正屋裡李君璠說起簡單打聽來的三司特供版消息,「劉高思家人皆已入獄,陸玉泉在禮部當場被三司的人押走。但不到一天時間,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招供。」
說起一些邊角料,「三司將出身世家又精通香道的官員全派去禮部,怕那些官員站得近串了味,一個個隔得老遠,一個接一個地聞過去,連帶好幾個平日弄佛香的都被帶走了。」
也不知道是為了防止抓錯人,還是特意魚目混珠。
陸玉泉是新出現的人物,先前扒黃思淼的社會關係都沒把他帶進來,可見兩人明面沒聯繫。
但同在一個衙門共事多年,要說兩人之間沒有絲毫了解也不可能。
如今明面上能打聽到的消息就隻有這些了,李君璠說完後便起身告辭回家。
此時已經宵禁,外面有坊丁巡邏。
趙瓔珞指了指不遠處的圍牆,李君璠堅決搖頭,翻牆算怎麼回事!
就算他能翻過去,王寶瓊怎麼辦?
夫妻二人隻能耐心地等待著坊丁巡邏過去,才躡手躡腳地竄回自己家。
祝明月此時已經將記錄兩部門人物關係圖譜的紙頁翻出來,認真研究劉高思那一項所延伸出的關係。
精明強幹,宗正寺難得的實幹官員,頗受吳岫倚重。
家世不上不下,母親隻是沒有封號的宗女,和皇室近支關係頗遠。
家族中最知名的親戚,就是嫁進齊王府的堂妹,這是最瓷實的關係,劉高思本人和吳愔有沒有來往已經沒那麼重要了。
但吳愔腦袋瘸了才會去搶并州的兵權,長安不香嗎?天時地利人和,一朝就能黃袍加身。
劉高思因為職務關係,和長安好些王府都有來往,包括那些皇子們。
這人背後沒那麼簡單!
相比之下,陸玉泉在這方面的聯繫就顯得薄弱多了。
他和任何一座皇親國戚府邸都沒有深厚聯繫。但如果將調查的範圍擴展到那些貴人身邊的近人,那就是一個龐大的調查項目。
大吳沒有天眼,也不可能查人的網路記錄,全靠人力排查,哪有那麼容易。
但現在劉高思已死,陸玉泉就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第二日並非大朝會日子,吳愔急沖沖入宮,跪在吳杲面前,痛哭流涕,「父皇,此事與兒臣無關,兒臣怎會勾結元氏,同室操戈呢!」
吳愔心裡明白得很,囂張跋扈隻是不得人心,但覬覦軍權在眼下就是取死之道。
更何況元弘大一家造的是老吳家的反,不出意外的話,以後這就是吳愔的家產。
吳愔緊緊地抱住吳杲的腿,哭訴道:「兒臣如何會與一介妾室的家人來往。」
信誓旦旦地保證道:「兒臣回頭就將劉氏休棄,以表清白。」
半點不提先前有多嬌寵劉氏和她生的兒子。
劉高思自盡而亡,但任誰都能看出,他求死的理由有多蒼白和勉強。
吳杲腳上用力將人踢開,怒斥道:「堂堂皇子,成何體統!」
見吳愔跪在地上,話音一軟,「七郎力言此事必然與你無關,朕自然也是信你的。」
吳越說這句話有六七分真,但輪到吳杲,有幾分就隻有他自己清楚了。
吳愔以頭扣地,「請父皇下旨徹查此事,還兒臣一個清白!」
吳杲故作生氣地擺了擺手,「還用你請旨,下去吧!」
吳愔恭敬地答道:「是。」
行禮後倒退著離開殿內,越過門檻後,方才轉身離去。
吳杲凝望著吳愔的背影,默默地陷入了回憶之中。前幾個兒子剛出生時,對他們的確是有幾分喜愛的。但為何等到長成了,父子之間反而開始相互防備了呢?
手臂不自覺地放在坐椅扶手上,殿內燒了地龍,但這把椅子依舊是冷的。
吳愔走得不遠,迎面遇上一行人,為首者肩寬背厚,五官端正,劍眉斜飛入鬢,又帶著一絲悲天憫人的溫柔。恭敬地向他行禮,「二哥。」
正是蜀王吳融,吳杲不甚受寵的庶長子。
吳愔面色漠然,淡淡道:「三弟這是要入宮?」
吳融笑容淡然:「自是父皇宣召。」
吳愔心頭莫名騰起一股無名之火,卻仍強自壓下。欺負無權無勢的百姓和欺負兄弟是兩回事,尤其此時局勢微妙。
「那你快去吧。」吳愔言罷便欲轉身離去。
吳融恪守禮數:「二哥慢走,小弟便不送了。」
吳愔拉著臉離去,心中暗道,送什麼送,這皇宮又不是你的。
深宮中發生的事,不為大多數外人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