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謝邀,人在長安,正準備造反

第2249章 顧家決斷

  顧盼兒再也綳不住,眼淚洶湧而出,抓著林婉婉的手就往外拖,聲音裡滿是破碎的哭腔,「我的小玉,我要回家,我要見我的小玉!」

  她的手指掐進林婉婉的掌心,力道大得驚人,顯然是急瘋了。

  林婉婉一邊順著她的力道往門外走,一邊回頭朝謝靜徽高聲吩咐:「靜徽,你立刻去常樂坊請謝大夫,讓他務必去宣陽坊顧家一趟。」

  治療小兒病症,還是謝大夫更在行。

  「我馬上去!」謝靜徽不敢耽擱,轉身就往外跑,皮靴踩在地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顧小玉也是她看著長大的,怎麼能眼看他出事。

  馬車一路疾馳,車廂裡的暖爐根本暖不透顧盼兒的寒意。

  她緊緊攥著衣角,錦緞被捏得發皺,指尖涼得像浸過冰水,嘴裡反覆喃喃,「怎麼會落水呢?家裡根本沒有水池,小玉連魚缸都夠不著……」

  林婉婉伸手幫她攏了攏外袍的領口,輕聲問道:「小玉今天在家,還是出門去了?」

  顧盼兒機械地點頭,眼淚還掛在腮邊,聲音沙啞,「今天他要隨王祭酒讀書。」

  說是讀書,不過是師徒倆培養感情,一塊玩而已。

  不論是在王家還是國子監內,都有僕婢跟著,從來沒出過事。

  家裡也是三令五申,不許顧小玉靠近水邊。

  他最聽話了,從來都記著,怎麼會落水呢?

  林婉婉看著她攥得發白的指節,忽然想起還沒問清緣由,連忙掀開車簾一角,對車轅上縮著脖子的僕婦問道:「小玉到底是怎麼落水的?你仔細說說。」

  僕婦一提起這事,聲音就拔高了幾分,滿是憤恨,「本來是家丁帶著小郎往王家去,剛出坊門,就躥出幾個穿著綾羅的後生,說是顧家本家的子弟,非要拉著小郎去玩。

  家丁攔著不讓,他們就上手推搡,拉扯間不知是誰猛一使勁,就把小郎推到道旁的水渠裡去了!」

  她越說越氣,唾沫星子都濺到了車簾上,「那些人嘴裡喊著親戚,做的卻是催命的勾當!若不是家丁跳下去撈得快,小郎這條命……」

  話沒說完,就被顧盼兒一聲壓抑的抽氣打斷。

  這「見外」到近乎刻薄的語氣,若不是知道顧盼兒姓顧,旁人聽了,怕是要以為顧家是她不共戴天的世仇。

  僕婦連忙補了句寬心話,「娘子你別太擔心,小郎落水的地方水不深,家丁眨眼就跳下去把人撈上來了,沒在水裡泡多久。」

  顧盼兒指尖微微顫抖,她曾趁著夏日天暖,在家裡的大浴桶教過兒子閉氣、劃水的粗淺法子。

  可如今是寒冬臘月,冬衣吸飽了水重得像鐵塊,別說一個幾歲的孩子,就是成年人也難靠自己浮起來,若非家丁反應快,後果不堪設想。

  懸著的心稍稍落地,滔天的怒意便湧了上來。

  顧盼兒咬著牙問道:「是哪幾個混賬東西?」

  僕婦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懊惱,「他們推人之後就慌了,撒腿就往巷子裡跑,家丁要顧著救小郎,沒追上……

  車廂裡瞬間陷入死寂,隻有顧盼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的聲音。

  半晌,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這次不把賬算清楚,她就不姓顧!

  顧家三口人被從各個不同的地方叫回來,他們的臉上,是如出一轍的擔驚受怕。

  如果說顧盼兒母女倆臉上多是劫後餘生的慶幸,那作為一家之主的顧嘉良,就徹底褪去了往日溫和的模樣,平日裡總是淡然的眼尾徹底沉了下去,下頜線綳得像拉滿的弓,連周身的空氣都彷彿凝了冰,是旁人從未見過的冷肅。

  這手段,他小時候就見過了。

  可現在,他不是小孩子了。

  一家三口幾乎是跌撞著衝進內院卧房。

  帳幔被暖爐的熱氣熏得微微晃動,顧小玉裹在三層厚棉被裡,隻露出一張煞白的小臉,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眼睛腫得像兩顆熟透的桃子。

  聽見顧盼兒的聲音,他小幅度地動了動,細弱的胳膊從被角伸出來,啞著嗓子喊:「娘……冷……我怕……」

  顧盼兒三步並作兩步撲過去,小心翼翼地把兒子摟進懷裡。往日溫暖的小手一片冰涼,眼淚砸在小玉的發頂,「不怕,不怕,娘在呢!」

  謝大夫放下藥箱,一邊給顧小玉診脈一邊寬慰,「萬幸落水時間短,水渠水淺,家丁撈得快。衣衫隻濕了外層,寒氣沒侵到肺腑,就是驚著了,脈象亂但穩。」

  林婉婉和謝大夫斟酌開了幾副安神驅寒的方子,連著喝幾日,再好好將養,就沒有大礙了。

  臨走時,林婉婉拉著顧盼兒的手,掌心溫暖而有力,「盼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儘管開口。」

  顧盼兒望著她,重重點頭,眼眶還是紅的,聲音卻穩了,「這次,我不會客氣的。」

  這邊剛安置好顧小玉,顧宅外又傳來車馬聲。

  王不曜在家裡等小徒弟來讀書,左等右等不見人,派去的家僕回報說落水了。他顧不得尊卑長幼,親自前來顧家探望。

  他先去卧房看了小玉,見孩子安安穩穩地睡著,這才鬆了口氣。

  王不曜和顧嘉良去書房說話,兩人既是同僚,又是多年友人,對於顧嘉良和宗族的紛爭,多少有些耳聞。

  書房的案上攤著一張半舊的顧家宗族譜系圖,墨跡新添了幾處圈點,墨汁凝在紙上,透著股化不開的冷意。

  王不曜在顧嘉良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熱茶,一口灌下去壓驚,關切道:「這次,你打算怎麼做?」

  顧嘉良沒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撫過譜系圖,指腹磨過那些熟悉的名字。

  搶他家田產的叔伯,推他落水的兄弟,如今又把主意打到顧小玉身上。

  顧嘉良眼神沉得像深潭,「數十年、四代人,趁著我還在,做個了斷吧!」

  不管這次顧小玉落水是意外,還是有人刻意為之,都必須有個說法。

  他這輩子沒有兒子,但還有弟子。

  若不趁著他在世,把這攤渾水澄清,等他閉眼了,家裡幾個老弱婦孺,隻會被那些豺狼虎豹般的族人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為此,他寧可做個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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