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5章 不吃不喝
不多時,於廣富陪同林婉婉找過來。
她和幾位太醫都被暫且安置在這宅子裡。
林婉婉手中緊握著一塊半乾的毛巾,輕輕地覆蓋在段曉棠淤青的膝蓋上,言語中不乏關心之意。
「做個跪得容易?」
雖然被挪去安排布防,但時不時肯定要參加喪儀陪跪。
她們哪經歷過跪姿訓練,長此以往,腿隻能廢了。
段曉棠反問道:「你會還是我會?」
這種投機取巧的主意,勢必不能公之於眾。偏偏她倆都不會針線活。
林婉婉一眨眼一個主意,「要不我問問南星?」
段曉棠很快想到解決辦法,「帶護膝不就成了。」
護膝常系戴於褲子之上,但這時候明目張膽的佩戴,豈不是不打自招。
但先穿護膝再穿褲子,不就成了。
林婉婉合掌道:「對啊!」
這倆本就是換湯不換藥的一種東西。
豎起大拇指,「還是你聰明。」
段曉棠嘆道:「希望王爺在天有靈,不會氣我偷奸耍滑。」
她真的撐不住了。
林婉婉安慰道:「心誠則行,王爺不在意虛禮,你也有難處。」
轉而問道:「今天有哪些人來啊?」
段曉棠:「大部分是將領官員,明天就該是本地的士族。」
「對了,金絲楠木的原主人也來了,世子還禮的時候,看他還想去摸一摸那棺材,最後生生忍住了。」
林婉婉:「是有點不舍。」
金絲楠木啊,以時下視死如生的態度,拿一套長安的大宅子都不換。
「不過被河間王用了,也算用的其所。」
話有些偏頗,但沒人會說吳嶺不配,隻會誇「材遇良將」。
段曉棠斜睨道:「死後待遇不重要,能不死就不死。」
林婉婉幫段曉棠再換一次帕子,「也對。」
說起今晚的正事,「我下午遇見馮四哥,托他尋一處院子搬出去住。」
宅子裡做白事,人來人往,她和姚南星終歸不大方便。
段曉棠疑惑不已,「你們不打算回長安了嗎?」
林婉婉作勢道:「我的段將軍,我們長途跋涉還是急行軍,一千多裡。」
「不得緩口氣啊!」
再一路「飆」回長安,師徒倆的命都得折在馬車上。
先在并州吃吃喝喝玩玩樂樂體察民情,再走走停停看看風景,悠閑自得地回長安,才是林婉婉理想的歸家方式。
林婉婉:「冬天不方便遠行,留下來陪你過年不是不行。但南星那麼小,長期在外家裡擔心。」
段曉棠玩笑道:「并州時有去長安的隊伍,你把徒弟託運回去不就行了。」
林婉婉搖頭道:「那多不安全啊!」
她的親友大多在長安,留在并州沒多少好玩的,隻能「委屈」段曉棠了。
段曉棠聳肩道:「切~」
信你有鬼。
段曉棠好奇道:「怎麼找馮四?」
林婉婉:「我在并州也不認識其他人啊!」
湊近了壓低聲音道:「而且他在并州置了外室,這方面肯定有門路。」
段曉棠不禁瞪大眼睛,驚訝道:「你怎麼知道?」才來半天就把八卦摸清了!
在嶽家的墳頭蹦迪,好膽!
林婉婉:「在李家打牌的時候,王娘子親口說的。」
「當然話說得好聽,找了幾個奴婢伺候。」
但馮睿達吃食有營裡管著,雜務有親兵料理,搬出來還能是為什麼。
段曉棠倒吸一口涼氣,「居然不生氣?」真有度量。
林婉婉:「你懂什麼叫聯姻嗎?現在兒子有了,家產都在王娘子手上,馮四手裡隻有一點浮財。」
「馮四現在奮鬥出來的一切,往後都是她兒子的,多好用的牛馬啊!」
王玉耶隻是不樂意馮睿達和歌姬花娘廝混,連累她丟面子而已。
段曉棠嘆為觀止道:「從未設想過的角度。」
以為是浪蕩不羈的野馬,結果成了牛馬。
嘖嘖道:「不都說媽媽有錢榮華富貴,爸爸有錢兄弟姐妹麼?」
林婉婉反問道:「馮四那一支,財產在誰手上?」
強調道:「嫡長子繼承製。」
家產大頭都在嫡長子手上。
白雋都擔心白湛分家後,日子過不好。
白湛哪天當家做主,肯定沒有給白雋當兒子時,過得滋潤。
林婉婉:「馮四哪天寵妾滅妻,以庶代嫡,都輪不到王家發作,他的兄弟、表兄弟得排隊抽他。」
馮睿達本人不著調,但他的家屬很靠譜。
「弘業的表表哥,年紀輕輕,已經很有小大人的派頭了。」
說不定能接過祖、父輩的重任,繼續管教馮睿達。
段曉棠斜睨道:「你們都準備看他笑話?」
林婉婉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與自嘲,「八卦調劑生活。」
不聊八卦,難道聊吳嶺之死的政治意義以及重大影響。
那不是她這樣的樂子人該考慮的。
兩人閑聊幾句,放鬆放鬆心情,林婉婉便回去了。
段曉棠洗漱一番,收拾收拾準備睡覺。
小十來天,頭一次能沾著枕頭,是該好好珍惜。
外頭忽然有人敲門,聲音響起來,是範成明:「段二,睡了沒?」
段曉棠壓住起床氣,披上外袍。
她要回答了,就是沒睡。
要是不答,範成明能敲一晚上,甚至直接破門而入。
段曉棠輕手輕腳走到門口,問道:「什麼事?」
範成明隔著門說話,「七郎不吃飯也不睡覺,你說怎麼辦?」
一頓不吃餓不死人,一夜不睡也困不死人。
吳越不是會硬熬孝順造型的人,就是沒心情。
但他要是熬垮了身體,河間王府連辦兩場喪事,誰受得了?
段曉棠拉開門,問道:「你沒勸勸?」
範成明一手提著一個白燈籠,一手拍大腿,「勸了呀,我都把我爹走了的事拿出來做例子。」
段曉棠質疑道:「你怎麼說的?」
範成明:「吃好睡好,才有力氣哭!」
段曉棠簡直無語了,「你那時才多大?」
真正扛事的範成達幸好今晚不在這兒,不然一定把不值錢的弟弟扇回長安。
範成明撇嘴道:「七郎也是這麼說的。」
「但他這麼熬著,也不行啊!」
段曉棠跪了一下午就不行了,何況吳越。曉得事情輕重,「我去看看。」
夜半時分進靈堂,對看過鬼片的人,是一場不小的精神考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