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5章 天理何在
段曉棠說話的對象自然是杜喬和李君璞,這都是他們之間的老規矩了。
至於往後兩人是自己吃獨食,還是散給其他親朋好友,段曉棠便不再過問了。
段曉棠的黃燜牛肉分了兩種口味,但最後隻有李弘業老老實實地選擇了無辣版,其他人則紛紛向微辣版的黃燜牛肉伸出了筷子,夾得飛快。
可惜好吃的都堵不住馮睿達的嘴,罵罵咧咧道:「并州這幫孫子……」
李君璞輕輕擡眼,掃了他一眼,馮睿達立即噤聲。
段曉棠問李君璞,「進展不順利嗎?」
李君璞輕聲道:「至少左右能分清了。」
段曉棠將當初右武衛的訓練進度拉出來做對比,雖然稍有落後數日,但仍在可接受的範疇之內。
按照李君璞的回答,九軍陣的正式演練尚未拉開帷幕。
馮睿達插話道:「照我說,并州大營的精銳休養這麼多天,也該拉出來活動活動筋骨了。」
李君璞「自謙」道:「我可沒那麼大面子。」
馮睿達「居心不良」,看熱鬧不嫌事大,先前大戰持續時間長烈度大,軍士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恢復精力。
要不,他怎麼絕口不提同樣在休整的南衙諸衛。
桑承志生硬地扭轉了話題的軌跡,「按現在的進度看,頂多就是排演一些外圍的陣法。」
沒權沒勢,又不是自己的兵,用起來就是沒有那麼順手和可靠。
李君璞沉吟道:「先看看軍陣實際演練的效果,等回了代州,我們再試試。」
這次北征代州軍收穫頗豐,已經有了招兵買馬的資本。當然資源再怎麼充裕,他們的「編製」也不可能一口氣擴充到三萬人。
到時候就需要靠李君璞在腦子裡推演,實際演練的就是特別定製的壓縮版九軍陣。
自始至終,李君璞就沒指望過能靠一群散兵遊勇演練出九軍陣的精髓,除非給他數月的時間去磨合與精進。
他最想探底的是,自己練兵的本事,以及九軍陣在實際演練中是否與他心中所觀想的陣圖有所出入。
馮睿達一聽這說法,立即止住了口,桑承志的代州軍實力上稍顯遜色,但好歹算自己人,肉爛在鍋裡沒什麼好說了。
馮睿達轉移「炮火」,說道:「段二,你前幾日是不是在并州城外幫忙擡了一輛陷在泥坑裡的馬車?」
段曉棠實事求是道:「不是我,是學海他們們做的。」
段曉棠哪怕隻是輕飄飄地吩咐了一句,但人家領情也是對她這個發出命令的主人家。
馮睿達輕笑一聲,「你幫的是王家的小娘子,今兒王三十五還來找我打聽呢!」
當時,那行人隻留意到了馬匹身上的印記,一眼便能看出那是軍馬。
如今并州城內大軍雲集,光是并州大營內部便有多支部隊駐紮,更有從長安遠道而來的南衙諸衛。
好在段曉棠這一行人無論口音還是衣著,都和并州本地人略有差異,這才使得王元亮前來向馮睿達打聽消息。
馮睿達一聽就知道誰了,穿白衣拿摺扇,一副文學士子的模樣,卻是段曉棠夏日裡慣常的裝扮。
雖然南衙一些年輕將官偶爾會模仿她的衣著。這時候的人哪有「撞衫」的概念,甚至會覺得這是一種親近的表現。
不過會在事後「爛好心」地把路填平的人,隻有段曉棠。
段曉棠不以為意道:「這又不是什麼大事。」
馮睿達玩笑道:「人家小娘子還誇你心地良善,施恩不圖報呢!」
杜喬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連夾牛肉的動作都停頓了下來,全神貫注地等待著馮睿達的下文。
段曉棠半點沒有察覺到出乎尋常,舉手之勞而已。
她真的隻是舉了一個手,活都是親兵乾的。
馮睿達故意逗她道:「可王小娘子對你頗為欣賞,要不怎麼會專程打聽呢!」
段曉棠原本放鬆的神色陡然僵硬起來,太原王氏有多「難纏」,她可是知道的。
嘴唇囁喏幾下,掙紮道:「小娘子涉世未深,看人恐怕還是不大準。」
隨即目光堅定地看向馮睿達,「馮四哥,我們什麼關係,相交莫逆!」
「你懂得!」
馮睿達自從信了段曉棠的邪,就覺得她腦子不正常,這會終於確定了這件無可爭議的事實。
哪個正常人會把自己和聲名狼藉的馮睿達聯繫在一起。
馮睿達斜睨一眼,「你想多了!」
小娘子春心萌動,年輕將官前途無限。一打聽知道是段曉棠,那就隻能當做是單純的救助之義了。
若換做別的將官,哪怕官職低些,到底是將門出身,段曉棠連個門都沒有。
太原王氏又不是沒落幾百年,以段曉棠這種條件,哪怕是二婚,人家恐怕都不會考慮。
王元亮但凡露出一絲苗頭,馮睿達都不可能把這件事當眾說出來。
所有人都以為段曉棠是將門出身,結果朝廷追封父祖的文書上,即便再怎麼粉飾,卻連個富戶都湊不出來。據說祖上三代貧農,連一畝地都沒有。
他們這些常來常往的人,眼見著段曉棠揮金如土,卻不知她為何要如此呈報家世。
對段曉棠而言,「美人恩」實在是難以消受。聽到馮睿達的回答,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她在長安「名聲遐邇」,并州到底是鄉下地方,消息閉塞,許多事情都不大清楚。
但凡聽說段曉棠家中的情況,了解一點祝明月和林婉婉的為人處事,怎麼看都是一個虎狼窩。
最怕的就是這種不在乎幸福與否,一心隻圖利益的聯姻。
段曉棠心中暗自琢磨著,要如何才能徹底斷絕後患?
馮睿達原本是個好人選,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與他綁定在一起絕對是百害而無一利。
偏偏段曉棠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愣是將他洗成了「純愛守護者」的形象。
如今在不明內情的人眼裡,馮睿達儼然是一個在戰場上對敵人狠辣無情,但在感情上卻仁慈、大方,不失為一個好金主。
天理何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