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欲行兵諫
正當段曉棠磨刀霍霍,打算請個假去花果山開荒的時候。
白秀然忽然抱著六筒出現在萬福鴻的辦公區。
這時候家裡大概率沒人,她隻是來碰碰運氣。
萬幸遇上正主,讓戚蘭娘趙瓔珞傳達口信,到底差了一層。
祝明月連忙起身相迎,將人帶到用於小憩的內間,說道:「快把六筒放下。」怪沉的。
白秀然含笑搖搖頭,「我從娘家回來,順路逛一逛,給家裡帶點零食。」
語氣輕鬆而自然,但「順路」二字卻透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意。
這一順路,繞得可夠遠的。
白秀然抱著兒子,靠近祝明月,悄聲說兩句話。
徐六筒隻會咿咿呀呀,不用擔心他學舌,洩露消息。
白秀然壓低聲音道:「父親說,今日皇上大發雷霆,說要剮了元宏大。」
吳杲殺孽重,手下人命無數,但多數都是一殺了事。
上一個能讓他如此記恨,甚至不惜施以極刑之人,是楊胤。
梟首後挫骨揚灰,以示警戒。
對比要遭千刀萬剮的元宏大。
無非一個受活罪,一個受死罪的區別。
果真是恨極了。
祝明月冷靜道:「是何緣故?」
元宏大走私武器給突厥,已是眾人默認的罪名。
大吳製作的刀劍,最終砍向大吳的子民,足夠讓元家倒台了。
白秀然:「河間王的密折入宮,父親雖未親眼所見內容,但當時吳七也在場,他或許知曉其中詳情。」
於情於理,吳越都應該知道。
祝明月試探道:「難道還有比私售武器、勾結突厥更嚴重的罪名?」
白秀然搖了搖頭,「父親隻說,一群聰明人都讓一個糊塗人騙了。」
白雋當時的表情,雖是木然,掩藏的卻是重重憤怒。
白秀然施施然來報個信,就帶兒子去食樂園挑選零食。
徐六筒喜歡吃什麼不重要,一個大號玩具兼道具,何談飲食自由。
晚上回到家裡,祝明月將白秀然的消息原原本本告訴小夥伴。
段曉棠搖頭道:「我今天沒見到他,不過韓大將軍去南衙了。」
林婉婉驚訝道:「真出事啦!」
同樣的問題,「還有什麼罪名,比裡通突厥更嚴重?」
祝明月:「那得看他通到哪一層了。」
元宏大的位置太緊要,若心向突厥,不知會做下多少孽債。
林婉婉不解地問道:「白家為何如此關注并州大營的動態?」
段曉棠最近補了不少功課,「并州大營最早的底子是白家私兵,不過都是梁國公父祖輩的事了。」
這份淵源讓白家對并州大營的一舉一動都格外敏感。
林婉婉:「沒聽說過姓白的大將啊!」
將門向來一窩接一窩,不可能集體轉向文官吧!
段曉棠:「白家當初和馮李兩家一樣,幼子承爵無法統兵,便由旁支執掌軍權。」
白家這方面更強一點,他們還有可以做替補的旁支。
不似馮李兩家人丁稀少,主支被打壓後,在軍中差點斷代。
段曉棠:「但前些年,梁國公的堂叔戰死後,白家在并州大營逐漸被邊緣化。」
林婉婉:「堂叔,那得多大年紀?」
八旬老漢征戰沙場。
段曉棠:「大家大族和常人不一樣,堂叔說不定比梁國公年紀還小呢。」
林婉婉轉而說道:「元宏大做這些事的時候,沒有一點心理負擔嗎?」
天天喊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和突厥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祝明月一針見血道:「他姓元。」
雖然做了幾代漢人,但這是一個漢化的姓氏。
想法或許和祖祖輩輩自認漢人的,不一樣。
段曉棠:「太牽強了吧!」
祝明月:「人皆逐利。」
內在驅動隻有這一條,姓氏血統都是虛的,或許夜深人靜時,拿來安慰安慰自己。
推卸責任,說一切都情有可原。
林婉婉仰頭看天花闆,「他到底捅了多大的簍子!」
第二天,段曉棠就知道了。
因為吳越臉都快拉地上了,一到營中,就拉著心腹(大患)開小會。
開門見山道:「昨天父王的奏摺入京了,查到一部分元宏大的罪狀。」
重點落在一部分上。
範成明不屑道:「他還有什麼事,是我們不知道的?」
吳越咬牙切齒道:「裡通突厥。」
範成明:「這不是早知道的嗎?」
吳越:「他和突厥小可汗勾結,洩露布防細節,借突厥之手,置同袍於死地。」
三人聞言皆驚,元宏大主持并州大營這些年,不說立下潑天功勞,至少算不公不過。
莊旭遲疑地問道:「那他的戰功又該如何解釋?」
吳越冷笑道:「和突厥勾結,將雙方的異見者推出去。」借刀殺人。
段曉棠倒吸一口涼氣,現在不擔心自己能不能在邊軍混下去,是活不活得過三天的問題。
互刷戰功,賣國賣到新境界。
範成明猶不可置信,「他不是下克上,被底下諸將逼走的嗎?」
吳越悵然道:「并州大營爛到根了,父王派人一個營一個營點過去,實際兵員堪堪到五成。」
兵不滿員是常事,但缺到這般程度聳人聽聞。
這麼多年,他們居然一無所知。
幸好,突厥也沒勘破并州大營的虛實。
這不是元宏大一個人做下的孽,并州大營的將官們都難辭其咎。
喝兵血吃空額,搶功掩過……
稍微清白點的,不是被元宏大推出去當替死鬼,就是被邊緣化了。
餘下的核心層,全是元宏大的同謀。
吳杲派親信去接管并州大營,結果被親信蒙蔽住了眼睛。
吳嶺若非帶了兩個衛的兵力去巡邊,還不知是何結果呢。
範成明隻覺得脊背發涼,這麼多年,背後居然是一層紙糊的防線。
這已經不是草台班子,是草灰班子,風一吹就散了。
段曉棠:「所以當初絳州民亂,距離更近的并州大營不出兵,並非驕矜,而是真來不了。」
兵馬再少,就真維持不住防線了。
吳越緩緩點頭,「嗯。」
範成明:「那兵馬巡遊想抓亂軍的俘虜?」
莊旭:「自救,他們在自救。」
用俘虜補充兵員,雖然隻是充當炮灰,但多少能增強一點。
範成明還是想不通,「下克上怎麼回事?」
吳越:「并州大營一部分少壯派將官,眼看再繼續下去,就是突厥長驅直入。」
「遂聯合起來欲兵諫!」
主將和下屬有矛盾的下場是什麼,隔壁幽州大營剛剛演示過。
盧茂身死爵消,妻兒下落不明,不知埋骨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