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6章 嫡庶之論
此時此刻,不僅長安城的權貴們在熱議此事,就連中層百姓的家庭也是議論紛紛。權貴們關注的是禮數與綱常的微妙平衡,百姓們在意的則是家長裡短。
李開德借著給城內送貨的空檔,匆匆趕回家中。
王翠翠一聽見門響,急忙開門,喜極而泣,「兒啊,你可算回來了!」
李開德:「娘,我就回來看一看,待會還得走。」
他的任務非同小可,直接關係到右武衛往後是吃香的還是喝辣的。
王翠翠連忙道:「我這就讓你兄弟去宰隻羊。」
李開德連忙擺手:「不必了,就吃頓飯的工夫,家裡有什麼就吃什麼吧!」
正好到飯點,李家顧不得把菜上齊便匆匆開飯。
王翠翠心疼地看著兒子,「你看你都瘦了!」
李開德:「我這是精幹,不是瘦。」
四野莊作為種養殖基地,供應可比他們在軍營的時候強多了。
想到這兒,李開德起身從自己帶回來的行李中翻出一個布袋,遞到李四海面前,「爹,這是我搜羅來的種子,本該開春種的,這會種下去,也不知今年能不能收一茬。」
他看四野莊上的各種蔬菜都是輪種,夏天雖然炎熱,但總比冬天寒冷要好得多,說不定有點搞頭,家裡的飯桌也不能總是豆橛子開會呀!
「種法我都簡單記下來了,你待會讓他們幾個認了字的,幫你參謀參謀。」
李四海笑得合不攏嘴,「好,好!」作為和土地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莊稼老把式,他就喜歡這些東西。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談論著最近發生的事情。
尹金明帶著一家老小返鄉了,院子暫且讓劉、李兩家幫他看顧著。尹金明臨走前還特意登門拜訪,向李四海請教小學堂的事情。
另一件事情自然也是避不開的,李家和武家雖然少來往,但在外都是右武衛出身的,誰會在意其中分了左右。
李開德夾菜的手一頓,他在四野莊到底消息閉塞了些。
「我早知道武將軍回來會『鬧』事,沒想到鬧這麼大!」
像他們這些關係遠的,腦子沒那麼聰明的,哪裡能猜到武俊江會從哪兒下手,還鬧這麼大。
王翠翠問道:「他嫡母以前是不是對他不好啊?」
在看過尹家的家事後就明白一個道理,不管嫡母還是後母,畢竟不是一個肚子裡出來的,靠不住是常理之中,對你好也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嫡母」這個詞,王翠翠說來有些拗口。鄉下人家能娶上媳婦就謝天謝地了,哪還敢肖想三妻四妾,根本養不起。
李開德實事求是,「沒聽說過,不過武將軍和他姐姐,就是嫡母生的那一位關係極差,過年都不來往。」
王翠翠秉承著一個女人的樸素想法,「這還不是男人花心,娶了大的又想要小的。這要是一個娘胎裡出來的,就不會鬧到這地步。」
一廂情願地忘了從前見過多少同父同母的姊妹為了一塊地、一間屋,甚至一個碗而大打出手。
李開德:「娘,你不知道,武將軍不僅是獨生子還是老來子。若沒他,武老將軍連個傳宗接代的後人都沒有。」
就武家那陰盛陽衰的氛圍,過繼都不好過繼。
王翠翠:「這鬧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李開德悶頭吃飯,「快了!」
這種事必須快刀斬亂麻,越往後拖麻煩越大。現在隻是武家一家的事,往後誰知道有多少人摻和進來。
若不是身負重任,李開德也想親自去朝會旁觀。往後聽同僚轉述,再精彩的場面也會差了幾分味道。
夏季天亮得早,滿朝文武終於不用摸黑上朝了。
北征大軍休整,將官們可不同,除非特意請假,否則朝會還是要參加的。
今日朝會盛況空前,不管是休假的還是養傷的,隻要夠資格的都來了。
段曉棠給予八卦一點點微小的尊重,不再是最後一個踩著點到的,但也早不了多少。
一來就站到「半熟」的薛恆面前的隊列裡,等著驗看門籍。
認識本人,薛恆很快就將段曉棠放進去。
段曉棠收起門籍,感激道:「薛八郎,你真是個好人。」
不懂「好人卡」最初意思的薛恆不以為意地擺擺手,無奈道:「段將軍,我也不是次次都在的。」
他懷疑段曉棠就算住在皇宮門口,也會踩著點到。
時間緊迫,段曉棠沒空和薛恆拉關係,比如介紹幾位同僚給她認識,讓她無論何時進宮都有人脈可用。
今天的朝會出勤率點滿,連吳皓一脈的三個小王都出席了。畢竟他們所能仰仗的就是一個「嫡」字,猶以趙王吳淳一系表現最為突出,因為他是「嫡中嫡」。
朝會程式化的開始儀式結束後,連點前戲都沒有,滿朝文武立刻根據各自的立場,擼起袖子開始各抒己見。
武俊江面無表情站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聽著某些人一口一個「庶孽」地罵著。
出乎意料的是,陳景同反倒站出來就事論事,「嫡庶有別,嫡為傳嗣,庶為旁支。武將軍既已傳承武老將軍基業,那他就是嫡嗣。」
廣義說來誰傳承家業誰就是「嫡」,不是看從哪個肚子裡出來的。他就算是過繼的,那也是嫡。
武俊江的身份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他的生母。
雖然是禮部把事情挑出來的,但卻是為了程序正義。對於某些連書都讀不明白的蠢貨和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別有用心者,陳景同一點面子都不給。
真正與當事人無關,卻站出來為武俊江說話的人,竟然是吳融。
「武將軍乃國之功臣,狄氏育嗣有功,合該恩賞。念其一片孝心,可酌情越封。」
吳融的話算是真正揭開了火藥桶的蓋子,誰都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借武俊江的家事撬開一條口子,給他的寶林母親晉封。
這算是戳中了吳皓一系和衛道士的肺管子,他們從未否認狄秋柳受誥命的資格,但堅持認為她應居於嫡妻蔣氏之後,以此彰顯嫡庶之序。
武俊江的請封亂了規矩、順序,這才是他被人聲討的原因。
禮部將摺子打回去,他又原封不動地上了第二份,冥頑不靈、死不悔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