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1章 弄巧成拙
隔房的舅舅、遠房的表哥,平日裡與竇意意本就不算親近,隻有個模糊的印象,知道是個眉眼清秀的女郎。
可眼前這人,妝容精緻得像是換了張臉,眼神還帶著陌生的怯懦,他們哪裡敢貿然認下。
竇意意被這陣仗嚇得臉色發白,濃妝掩蓋之下卻是誰都看不出來。不知孫安豐為何突然「發癔症」,隻能怯生生地喊了一句,「三舅舅、春兒表哥。」
可這聲音的特徵實在不明顯,平日裡竇意意說話雖不算大聲,卻帶著幾分乾脆,今日卻因緊張而變得柔柔弱弱,武俊江與梁景春聽著,也覺得陌生。
好在他們還有妙招。
武俊江扭頭看向不遠處尚處在呆愣中的梁林芳,問道:「芳兒,這是你表姐嗎?」
男女親戚間或許不熟,可從小一起翻花繩、綉帕子的小姐妹,總該認得出吧!
何況從早到晚,梁林芳一直陪在竇意意身邊。
梁林芳被眼前的混亂弄得摸不著頭腦,不明白為何大家突然都認不出竇意意了,老實地點點頭,脆聲答道:「當然是啊!」
如假包換這話是說不得的,哪有「換」新娘的道理。
反問道:「舅舅,你們怎麼了?」
她親眼看著竇意意上妝、挽發、插戴、穿衣,還私下和小姐妹們嘀咕,將來自己成親,也要請顧碧青來化這麼漂亮的妝。
雖說折騰了一個多時辰,可眉梢眼角的精緻,都是她親眼看著一點點畫出來的。
女為悅己者容,這般人生大事上,受點累能換得眾人眼中的驚艷,本就是件值得的事,怎麼到了眾人眼裡,反倒成了「認不出」的理由?
朱瓊華率先反應過來,既然竇家的親戚都認了,她也就無所顧忌了。
擡手重重地拍在孫安豐背上,對著滿場賓客笑道:「你這小子,娶了這麼漂亮的娘子,樂傻了吧!」
聽了朱瓊華的圓場話,在場賓客們個個都憋著笑。
方才孫安豐那副慌亂模樣實在太過滑稽,此刻哪還看不出是怎麼回事。
礙於孫家的面子,眾人隻能死死壓住即將噴薄而出的鬨笑,紛紛順著朱瓊華的話茬客氣回應。
「應該的,應該的!娶到這麼漂亮的新娘子,樂糊塗了也是人之常情嘛!」
「孫三這可是好艷福,能娶到這般標緻的娘子!」
可等他們一踏出青廬,先前憋住的笑意便再也忍不住了。
不少人找了個僻靜角落,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參加過那麼多場婚禮,新郎緊張出糗的事聽過不少,頭一回見認不出自己新娘的。
若是全然的盲婚啞嫁也就罷了,認不出也就認了,偏偏他倆半生不熟。
眾人越想越覺得好笑,想來明天長安的都市奇聞裡,孫家婚宴來了多少達官顯貴不是重點,新郎官最後這一哆嗦鬧出來的笑話,才會是街頭巷尾最熱鬧的談資。
孫家的仆婢們瞧著賓客們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也不敢上前「禮貌」驅趕。
畢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真要是掃了他們的興,反倒不美。可又怕有人笑夠了又湊回去聽牆角,隻能遠遠地候著,等他們笑夠了各自散去。
細說起來,溫茂瑞和竇意意也稱不上面熟,隻遠遠地瞧見新娘光彩動人,但五官究竟如何卻說不上來,但自覺孫安豐再怎麼糊塗,也應該比他更熟悉。
疑惑道:「孫三當真沒認出來?」
全永思調侃道:「武將軍他們沒認出來才是奇事!」
孫安豐和竇意意剛做夫妻,不熟是正常的。
可他們這些做了十幾年親戚、逢年過節都見面的人,怎麼會連自家親戚都認不出來?
靳華清倒能理解,慢悠悠地開口,「今天那妝化得,說是大變活人也不為過,一時之間認不出,也在情理之中。」
溫茂瑞反駁道:「你化成什麼鬼樣,我都認得。」不分男妝、女妝。
全永思附和道:「隻要不刷大白,還是能分清楚誰是誰的。」
孫安豐那是自己慌了神,才鬧了這麼個笑話。
靳華清扭過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猜孫三這會子,估計恨不得拿新娘的團扇遮自己的臉!」
本來好好的,新娘子妝容驚艷,安安心心享受這份驚喜便好,非得保持什麼懷疑精神,這下好了,出糗了吧!
溫茂瑞聽得心癢,搓了搓手,蠢蠢欲動道:「說真的,我現在真想去青廬外頭聽牆角!」
聽聽孫安豐是怎樣的悔不當初。
全永思和靳華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卻也沒真的行動起來。
畢竟是新人的洞房花燭夜,再怎麼好奇,也得守著分寸。
不遠處,段曉棠三人也準備離開了。
她們的隨從隊伍裡,多了一個腰挎木箱,頭顱低垂的年輕女子身影。
顧碧青不僅頭低著,連腰都快彎到地裡去了。
她正是今日竇家高價聘請來的妝娘,專為竇意意化妝。
要求隻有一個——在不失禮的前提下,儘可能把新娘畫得漂亮。
為了這事,顧碧青幾乎用盡了渾身解數。
從打底的妝粉到描眉的黛筆,從塗唇的口脂到最後的定妝散粉,每一步都細細雕琢。
她還記得竇意意對著鏡子看到自己妝容時的驚喜,也記得竇家親眷眼中毫不掩飾的驚艷。
那會兒顧碧青心裡還美滋滋的,彷彿已經看到了花想容產品大賣、妝娘供不應求的火爆場面。
拿錢辦事,顧碧青自然格外盡心。
新人拜堂之後,其他人都去前廳飲宴時,她特意留在青廬中,又給竇意意補了一回妝。
考慮到青廬內光線昏暗,特意在妝粉裡添了一點細閃粉,就是為了讓新娘在燭火下能更顯光彩動人。連口脂都是用兩種顏色疊加塗的,既顯氣色,又不會太過艷俗……
可誰能想到,她這般費心勞力,最後竟在新郎這兒翻了車!
孫安豐認不出新娘的事,顧碧青在外頭也聽了個大概,心裡又委屈又著急。
自己明明是按僱主的要求把人畫得更漂亮,怎麼反倒成了「認不出」的罪魁禍首?
甚至開始擔心,這事會不會影響世人對花想容的看法,要是因此丟了這樁「生財之道」,那可就虧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