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7章 田莊過戶
劉娟妍笑道:「昨日父親聽聞,都說這是造福鄉裡的大善事。若人人知禮明儀,武功縣便是大同之鄉。」
忽然露出一絲苦惱之色,「這般喜事,昨日族中有個兄弟也去湊了一會熱鬧。」
悄悄貼近祝明月,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不過他是逃學去的。」
「這些年輕人最是不知天高地厚,找著機會就想顯出自己博學多才來,幸好妹妹你昨天把他駁回去了。」
昨天祝明月隻是「駁」嗎?那已經是明目張膽的開罵了!
祝明月微微一笑,回憶道:「昔日我在長安,同鄉難遇,倒是聽聞過蘇刺史風采。」
語氣微變,略帶不屑,「還以為他是假冒的呢!」
劉娟妍露出一絲苦笑,「這大家大族,你也明白,總有幾個沒出息不上進的。」
「好在你這次回鄉探親,我倆遇上了,實在是緣分。往後你回來,記得來看看我。我去長安,也見見你。」
祝明月附和道:「正好多個說話的人。」
劉娟妍考慮得周到,「妹妹不常在武功走動,我特地準備了一些土儀,你帶回長安給親戚朋友們分一分。」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瑤。
蘇旭堯並不能代表武功蘇氏的態度,他的話還沒有劉娟妍頂用呢!
祝明月收下劉娟妍示好的土儀,回贈一套花想容精心製作的胭脂水粉。
臨送出門時,劉娟妍說道:「昨日那不爭氣的回來,正好遇上父親考校族中子弟功課,連問了幾句經義,都答不上來。」
「父親氣極了,打了他二十棍,以示懲戒!往後壓在家裡好好讀書。」
祝明月已經明白蘇氏的態度,比起捲入政治的波雲詭譎,頂個不學無術的名聲沒什麼大不了的。
「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如今正是該刻苦的時候。」
劉娟妍點頭贊同,「所言極是。這些道理,我們這些久居內宅的女子尚且明白,那些在外走動的兒郎,反倒一個比一個輕浮。」
交際的要義就在於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成天困於內宅的小女子,劉娟妍知道祝明月不是,祝明月也知道劉娟妍不是。但不是要謙虛客套嗎?
李啟祥等人坐在大堂一角,見祝明月和劉娟妍有說有笑出來。光看兩人親密的神情動作,說不定以為她倆是手帕交呢!
眾人知曉這是蘇家的娘子,昨天的事就這麼過去了?
李啟祥想不通,祝明月可是罵了蘇家的兒郎,算是折了武功蘇氏的面子。結果今天蘇家居然主動上門示好。
問李四海,他壓根不知道什麼蘇少卿、蘇刺史。
他們這些本地底層人頂多知道蘇家某個在長安做大官的族人,前陣子做錯事被貶了!
武功蘇氏高官輩出,蘇文德不是官階最高的,卻是他這一代裡最有前途的一個。
有的人還在議論,武功縣的土皇帝是不是要換一家做了。
待祝明月送走了客人,李啟祥結結巴巴問道:「祝娘子,蘇家娘子是為了昨天的事來的?」
祝明月自然要維護自己的權威,「我也沒想到,劉娘子是我朋友的親戚。她說昨天鬧事的浪蕩子,被蘇族長打了二十棍。」
不待李啟祥繼續說話,問道:「裡長,劉老郎君可到了?」
李啟祥點了點頭,「到了,在空房中休息。」
祝明月:「是我耽擱時間了,請他出來吧!」
之所以選擇在客舍交易,全是為了方便劉財主。稍後他會直接將得來的錢帛送去賭坊銷賬。
劉財主在賣地契約上簽字畫押時,眼眶微紅,手不住顫抖,簽完字立刻背過身去,不忍再看祖業易主的場景。
李啟祥偷摸打量一眼,見劉財主隻是情緒有些激動,並沒有哭出來,方才提起筆,在中人處落下自己的名字。
劉財主平復一會心情,轉過身對眾人說道:「讓諸位見笑了!」
嘆息道:「老夫愧對列祖列宗!」
祝明月理解劉財主的哀痛,但她也不是強買強賣,甚至可以說是解了劉家的水火之急。
所有人都知道的問題出在哪裡,隻是疏不間親,總不能當著父親的面,說他生了一塊叉燒吧!故而隻能默默無語。
劉財主清點完錢帛,「老夫失陪了,稍後管家帶你們去衙門過契。」
祝明月微微頷首,「劉老郎君慢走。」
待從衙門出來,田莊切切實實落到手裡,劉管家去找劉財主匯合了。
祝明月站在衙門門口,狀似無意地提起,「我曾聽聞一些大戶人家為了防止後人沉迷賭博敗壞家業。一方面會與他們說清賭博的危害,另一方面堵不如疏,讓他們日常接觸各種博戲,了解其中規則機竅。」
「甚至請那些精通千術的高手,現場演示如何在賭博過程中出千。」
「更有甚者下猛葯,一次性讓人賭個夠賭到吐,直至心生厭倦。從此後,大約就不會再有任何想法了。」
李啟祥若是有心,這些話總會傳到劉財主耳朵裡。
而此刻的李啟祥暫時沒想那麼遠,隻覺得大開眼界。富貴人家和他們這些鄉巴佬想的果然不一樣。
很久之後,祝明月才從李四海口中輾轉得知,田莊易主之後半個多月,劉財主的獨生兒子,因為愧疚,上吊自殺了。
那時,祝明月早就回到了長安。
祝明月聽聞此事的時候,第一時間竟然是懷疑,這個兒子是自殺還是被自殺?
隻是,沒人會去探究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