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4章 成分複雜
公房裡的議論正熱絡,段曉棠推門走了進來,聽了一通,順著先前的話題接話道:「現在左武衛的構成,可夠複雜的了。」
南衙諸衛本是朝廷精銳,並非地方雜牌軍,向來講究兵員純凈。
軍士來源通常有兩條最直接的路子,要麼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子入營服役,要麼是地方選拔的精銳輪流上番。
可左武衛如今的局面,顯然打破了這份「純粹」。
武俊江咂了咂嘴,深以為然地嘆道:「還真是啊!」
現在的左武衛,說句不好聽的,簡直就是一支拼裝起來的軍隊。
隻不過範成達實在強橫,能壓下所有的異議,才沒有給旁人落下派系林立的感覺。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細數,有柴嶽任大將軍時留下的老底子,有範成達當年從右屯衛空降時,一併帶來的嫡系班底,竇鴻雲等人先前調動時,雖沒能把麾下大軍悉數帶走,卻也帶來了幾個心腹。
後來又添了三千江南兵,等到馮睿達入營,又帶來了一部分原馮李大軍的部將……如今,連左侯衛的人馬也併入其中。
這般複雜的構成,若是放在向來追求「簡單純潔」的右武衛,足以讓眾將頭皮發麻。
換做其他軍隊,早該派系林立、內鬥不斷,落個「烏合之眾」的名聲。
可左武衛偏不,即便成分混雜,依舊是天下首屈一指的強軍,戰力絲毫未減。
同樣是大將軍空降的左驍衛,杜松就不敢這麼玩,凡事都得一步一步走穩,半點不敢冒進。
他可不想自己老了,反倒落個晚節不保的下場。
寧岩的語氣都免不得有些酸了,「難怪能做大將軍呢!」
眾人心知肚明,左武衛能有這般局面,並非全靠範成達的威壓。
這些年,他們早已積累了充足的接納與處理內部矛盾的經驗。無論是老兵與新兵的磨合,還是不同派系的協調,都有成熟的法子。
隻要給足時間,對外必定又是鐵闆一塊,看不出半點裂痕。
段曉棠感慨道:「有的學呢!」
她在有「規矩」的南衙尚且要一步一個腳印,若放在野蠻生長的地方軍隊,不知道能不能撐過三天。
段曉棠這話若是落在不熟悉她的人耳裡,怕是要多想。
難不成段曉棠也想學著範成達,謀個大將軍之位?那呂元正屁股底下的位置,可就不穩了!
但熟知她性情的人都清楚,段曉棠不過是單純覺得範成達的手段高明,有值得借鑒之處,並無他意。
武俊江實話實說,「怕是不好學。」
許多事就算知道道理,常人也未必能做到。
範成達並非惜技吝藝之人,但看他教出來的都是些什麼貨色。
範成明、莊旭,妥妥的將門「廢物」,段曉棠倒是天賦出眾,卻被範成達教歪了,以至於兩人的短闆天下皆知——不會招降。
正說著,孫安豐從營門外快步走進來,臉上還帶著幾分窘迫,方才一路上,不少同僚見了他就打趣,指著旁邊人就問道:「三郎,瞧一瞧,這是你的袍澤嗎?」
孫安豐打又打不過,隻能加快腳步,趕緊躲進公房,尋求上司的「庇護」。
眾人見隻有他一人回來,連忙問道:「左武衛那邊還沒處置完?」
孫安豐點了點頭,解釋道:「時間會耽擱得久點,但沒那麼麻煩。」
大批兵馬換營,可不是簡單的挪地方,既要交接文書、清點物資,還得理清左侯衛分家時的賬目。
兩邊勉強算好聚好散,總得把賬算清楚,免得日後再生波瀾。
範成明、莊旭,尤其是後者,為此忙了好一段時日。
左侯衛往年的家底外人不清楚,但他們在草原上征戰時的繳獲,莊旭的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
再加上有扈志隆這個前左侯衛主將的心腹在一旁對證,早就把左侯衛的家底盤得明明白白。
說完正事,孫安豐話鋒一轉,臉上露出幾分促狹,說起今日去左武衛聽到的新笑話,姑且博諸君一笑。
「昨天範大將軍罵了馮將軍大半日。」
為了應對今日兼并部分左侯衛兵馬的大動作,昨天左武衛的將官都沒休沐,馮睿達自然也在其中。
武俊江追問,「罵了什麼?」
馮睿達好歹是高階將領,雖說平日沒臉沒皮了些,也不能任人隨意折辱。
就算是範成達,也得顧及幾分體面。
孫安豐兩手一攤,笑著答道:「說來說去就一句——爛泥扶不上牆。」
這話一出,盧照差點憋不住笑,打趣道:「這話若是傳出去,昨晚左侯衛的人怕是要睡不著覺了!」
眾人也跟著反應過來,範成達哪裡是真的罵馮睿達是「爛泥」,重點在那個「扶」字!
馮睿達要出身有出身,要軍功有軍功,身上還有現成的爵位,按南衙諸衛的傳統,就算一時無法升任大將軍,代管一衛的資格總是夠的。
可偏偏,不說其他衛營是否歡迎馮睿達入駐,連他本人都沒這個意願。
馮睿達從小被家裡高瞻遠矚的長輩和兄弟連番敲打,太清楚自己的德性。
他性子散漫,不是領軍主政的料,這時候讓他頂門立戶,簡直是奔著把自己玩到身死族消去的。
大將軍他從小見得多了,對這個位置,一時半會還真沒那麼眼饞。
外人不知馮睿達如此有自知之明,但不妨礙範成達對外放狠話,關鍵時刻,他可能真會「關門,放馮睿達」。
右武衛平日裡的同僚關係,全靠這些八卦和偶爾分享的美食調節。
眾人歇夠了,紛紛起身,準備出去繼續練兵。
全永思特意放慢腳步,走在段曉棠身邊,語氣誠懇地說道:「段將軍,你能再跟我說一說剿匪的要點嗎?」
至於段曉棠不擅長的招降部分,雖然這次剿匪應用的可能性偏低,但全永思還是決定另外找關係補補課。
今年朝廷定下承擔關中剿匪任務的,依舊是右武衛,隻是領兵的主將不再是段曉棠,換成了全永思。
段曉棠如今已是高階將領,小小匪患,確實用不著她親自動手,殺雞焉用牛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