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李三回京
長安隻是寒風起,幽州城內已是朔風肆虐。
潘潛摘下帽子,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掀開擋風的門簾。
秦景撥弄火盆中木柴的手一停,頭並不轉過去,「潘兄,怎麼來了?」
這樣的動靜,隻會是潘潛搞出來的。
潘潛脫下外頭罩的大毛衣裳,搭在架子上,和秦景一起蹲在火盆旁。
秦景確認潘潛不是被凍僵,隻是本能地嚮往溫暖,隨他去了!
潘潛:「秦兄,你不是要打聽燕國公那支軍隊的消息麼,今天我去一個宴會,聽說了一點。」
秦景對外的說法,是他姑父在燕國公麾下效力。
可到幽州城內找一圈,人去樓空,隻能把主意打到主帥頭上。
秦景在軍中待過,藉機找幽州大營不同的人喝酒攀談套話,甚至使錢查看過完整的軍報。
盧茂一戰的前因後果已明白八九分,幕後黑手眼下有些眉目,隻待最後的確認。
秦景意味深長道:「潘兄,何必攪進幽州這一團渾水!」
潘潛嘆息一聲,「我是放不下這顆功名利祿心。」
本該走到邢州和商隊分道揚鑣,但潘潛還是想來北方大本營幽州,搏一搏富貴前程。
看能不能投入哪位大人物旗下,做幕僚。
長安洛陽留不住,但幽州天高皇帝遠,蟄伏幾年,避過風頭,又是一條好漢。
兩人原本關係一般,尤其潘潛單方面很是忌憚秦景。
直到某一次夜宿驛站,潘潛嫌棄店家做的豆腐沒滋味,吐槽道:「做個豆腐箱多好!」
店家小二沒聽清楚,「客官,你要豆腐箱子?」
小店做不到呀!
潘潛隨口一句,「你聽差了!」將人打發走。
吃完飯,秦景狀似無意道:「潘兄見識廣博,連豆腐箱這種齊地小菜,都知道。」
潘潛搖搖頭,「以前在長安朋友家吃過。」
估算潘潛和商隊接上頭的時間,他離開長安時,段曉棠尚未班師。
秦景單刀直入,「來自齊地的進士?」
外頭人或許知道杜喬做官,但未必曉得科舉這個冷門的做官途徑。
潘潛不打自招,「秦兄認識長林?」
秦景微不可察的「嗯」了一聲,「他是我兄弟的親戚。」
潘潛鬆一口氣,有杜喬在中間,比段曉棠祝明月靠譜多了。
「當初就是長林,介紹我去祝娘子那兒接活。」
秦景:「他介紹你去?」
有危險的人,杜喬不會放到祝明月身邊去,必然會篩選一番。
可見潘潛人品是有保證的。
潘潛:「對啊,活幹完了,祝娘子錢帛一結,還送了好些程儀。」
半點不提他為何要離開長安,剛好,也是秦景不能說的。
秦景:「既是長林的朋友,我們也算他鄉遇故知。」
潘潛感慨一番,杜喬的人品可比祝明月靠譜多了。
決定單方面和秦景冰釋前嫌,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
一進幽州城,秦景說要去找他姑姑,兩人分開。
後來意外在街面上遇見,秦景才說,姑姑家從原先信件上的地址搬走,燕國公敗軍,連個下落都沒法打聽。
潘潛熱心,在各種宴會文會中流連時,偶爾聽一耳朵燕國公敗軍的始末。
萬一,秦景要找,也能找對地方拜祭。
潘潛能聽到的大路消息,多的是各家關係複雜的八卦,倒是補充上部分細節。
秦景不欲牽連潘潛,「潘兄,老家傳信喚我歸家,不日就要離開。」
潘潛疑惑,「頂風冒雪,年打算在路上過?」
秦景:「出來久了,該回家了!」
潘潛:「到時我去送你!」
秦景:「好!」
隻是待潘潛離開後,立刻變一個身份,換一家客棧住下來,隱匿行跡,潛伏下來。
千裡外的長安,馮睿達頂著寒風跺腳。
在哪兒都逃不過守門的命運,平時看皇城門,今天守城門。
馮睿達:「三郎還有多久才到?不然去前頭迎一迎。」
李君璞冷言道:「然後岔開?」
馮睿達:「我本該在平康坊喝酒,為了勞什子兄弟情誼,在這受冷風吹!」
李弘業善解人意,「四叔,你冷嗎?抱抱銜蟬奴!」
李家沒有行四的兄弟,加之李弘業和馮睿達親近,向來把「表」字省去,直接稱呼「四叔」。
李君璞不悅道:「他不是冷,是癢。」
皮癢!
馮睿達抱著銜蟬奴,尚且安分些,隻一會問,「是這個城門,沒錯吧?」
過一會再問,「是這個時辰,沒錯吧?」
聒噪得李君璞煩不勝煩,若不是大庭廣眾,非得當場表演一個,何為表兄弟鬩牆。
李家前去接應的下人,回來報信,「回二郎君,三郎君距離城門隻三裡。」
李君璞翻身上馬,激動道:「我去接他!」
聲音落下,隻留下一陣煙塵。
馮睿達冷笑,陰陽怪氣道:「不是會岔開嗎!」
把猞猁往表侄懷裡一塞,「小弘業,抱緊你的銜蟬奴,你二叔不要你了!」
李弘業人小主意正,不信馮睿達的鬼話,「二叔不會不要我的。」
隻抱銜蟬奴的手更緊一點。
一刻鐘後,李君璞和另一個年輕人並駕齊驅,向城門方向而來。
李君璠先看見目標更大的馮睿達,但下馬第一個抱起來舉高的卻是李弘業。
「弘業,還記得三叔嗎?」
他自小畏高,旁人若是把他舉高高,非得氣一把。
但現在時移世易,角色變換,他倒喜歡把孩子舉起來,覺得有意思。
叔侄兩分開時,李弘業年紀還小,論存在感,到底不如離得近的李君璞重。
但話問到跟前,李弘業隻有一個回答,「記得,三叔帶我學騎馬!」
李君璠將李弘業放下來,轉頭對李君璞道:「二哥,弘業打小記性就好!」
馮睿達歪著一邊肩膀,弔兒郎當道:「我呢!這麼大個人呢,沒看見呢!」
李君璠近前一步,一把抱住馮睿達,低聲道:「四表哥!」
馮睿達拍拍他的肩膀,難得正經些,「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若非男兒有淚不輕彈,李君璠非得哭一場。
他原以為一輩子都不能回長安,與家人團聚。
沒想到三四年就有轉機,而代價是李君玘戰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