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清倉甩賣
陳掌櫃不想你來我往地閑扯,他有一攤子家業要管,不似姜永嘉新官上任無事一身輕。「姜兄貴足塌賤地,有何指教?」
「是請教才對,」姜永嘉適時露出為難神色,「不瞞陳兄,我以前不是做這一行的。東家讓我來不過圖家裡老人忠厚老實。」
陳掌櫃並不意外,東市哪家大鋪子背後沒有東家主家。
以往華天樓出面的隻有他家掌櫃,從來未曾聽聞過東家,當然能在藏龍卧虎的長安城安安穩穩地經營十餘年,可想背後的能量。隻是不知這春風得意樓的東家又是何方神聖。
「東家看上華天樓的地段,卻沒看上裡頭的物什,讓喊幾輛車拉到城外丟了。我想著去城外太遠,想找陳兄打聽打聽這附近有沒有收舊物的。隨便給點錢讓把那些雜物打發了。」
陳掌櫃眼前一亮,華天樓晦氣,裡頭的東西可香得嘞。
再看姜永嘉一臉「忠厚老實」相瞬間覺得親近不少,若不怕折了臉面,還能等到春風得意樓拖到城外扔了撿回來,可味尚居到底是東市有名有姓的大酒樓,真做了隻怕成整個長安城的佐餐笑話。
「姜兄,貴酒樓要清哪些家什?」
姜永嘉從袖中抽出紙張,「都在上面,本打算賣掉貼補櫃上花銷。」
這筆錢最後落在誰的腰包裡還是未知數,陳掌櫃也不揭破,認真看著紙上羅列的物品,眉頭一皺,「爐竈碗碟桌椅都不要了!」真打算開酒樓嗎?
「東家沒看上,想換新的。」姜永嘉能怎麼辦,上面一句話,下面跑斷腿。
陳掌櫃暗道攤上這樣的東家,沒開張的春風得意樓恐怕要步華天樓後塵,自己紮根東市十餘年,卸任前不知能不能看到對面再換一道手。
「姜兄,你家的桌椅碗碟價錢幾何?」
姜永貴袖著手,「碗碟三文錢五個,桌椅一套六百文。」
陳掌櫃搖搖頭,「姜掌櫃,生意不是這樣做的。出門往前走幾步就能買到一文錢兩個的碗碟,你的舊貨還賣這麼貴!」親熱的姜兄變成生疏的姜掌櫃。
「陳兄,你說的是陶碗,我這可是上好的青瓷,市面上的青瓷的價錢打聽打聽,三文錢能買到一個嗎?」姜永嘉將外行的生疏演的活靈活現,陳掌櫃漫天還錢,他就敢坐地起價,「不然這樣,若是誠心,你帶著人親自去挑,我都給你算一個價。」
陳掌櫃可恥地心動了,由著挑,四捨五入豈不是由著自己「洗劫」華天樓資產,當然想到前提是要付錢,就沒那麼心動了。
「還有你這桌椅六百文我都能去做一套新的。」
挑貨才是買貨人,姜永嘉不以為杵,今日才跟著段曉棠去訂高腳桌椅,一套桌椅多少價錢能不清楚,那個桌腿椅腿還要多費木料呢。
「陳兄,傢具你得看是什麼木料雕工呀,華天樓那桌椅你見過吧,好木頭做的,邊角都雕花。」
陳掌櫃立刻否認,「我沒進過華天樓,怎麼知道它裡頭擺設如何。」
姜永嘉向前一步,親熱地挽上陳掌櫃的胳膊,「不如陳兄跟我去看看。」說完將人拉出去。
尚味居的夥計原以為自家掌櫃大庭廣眾之下被人「綁架」,豈料「肉票」回頭招呼,「來兩個機靈的,跟上。」
在姜永嘉推開酒樓大門的一剎那,陳掌櫃心中翻過無數想法,華天樓是何布局,進去會看見哪些人?
大門敞開,祝明月從正在看統計出來的供應商名單,聲音平淡,「姜掌櫃,回來了!」後面跟著的是味尚居的人麼。
姜掌櫃連忙介紹,「祝娘子,這是味尚居的陳掌櫃,過來看看華天樓的東西。」
「陳掌櫃好,」祝明月站起來叉手行禮,「姜掌櫃,麻煩你招待下客人。」
姜永嘉問道:「祝娘子,可否讓陳賬房王賬房一起去後頭清點登記。」生意他可以一個人去談,但涉及錢財往來,在祝明月的設計裡不該是做掌櫃的該管的。
祝明月欣賞姜永嘉是個聰明人,立刻讓旁邊站著的兩個賬房上前幫忙。
去庫房的路上,姜永嘉還有心情開玩笑,「陳掌櫃,你和我們陳賬房還是本家呢。」
「是呢。」陳掌櫃隨口應道。
一路行來除了一個娘子兩個賬房一個掌櫃,連個夥計都沒見到,華天樓真的變天了。
恐怕原掌櫃所作所為徹底惹怒東家,上下一起吃了掛落。
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祝娘子是個美人,明顯地位更高,身上衣飾並不華貴,不大可能是春風得意樓的東家或者家中女眷。若說是主家身邊女婢更不可能,看相貌是年輕,可猜不出她具體歲數。不是保養有方,而是她的年紀或許很小,但心智極其老辣。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屈居人下,陳掌櫃自認還是有些看人的眼光的。試探問道:「祝娘子就是春風得意樓的東家。」
姜永嘉似是而非答道:「你說呢?」
陳掌櫃卻已經知道了答案,不是從姜永嘉這裡,而是落後一步的王賬房剛剛不自禁的點了點頭。
這春風得意樓是有些古怪的,身份並不顯貴的女東家,還配上兩個年輕賬房。賬房和大夫一樣,越老越吃香,但年輕賬房也是賬房。
哪家酒樓配兩個賬房,難不成原來的華天樓是在賬目上栽了跟頭?
腦洞大開,摸到一部分真相。
姜永嘉打開庫房側身讓出路來,「陳掌櫃,請。」
陳掌櫃興緻勃勃邁進門,青瓷我來啦!再次確認,「無論大小,都是三文錢五個?」
「當然,」姜永嘉語氣篤定,「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陳掌櫃早看出來姜永嘉哪是什麼外行,不過扮豬吃老虎而已,反正家什都是自己的了。招呼兩個夥計,「優先挑成套的,有豁口的不要。」
三人魚貫而入,對著滿滿當當的陶瓷餐具「上下其手」,眼見挑出好大一堆,陳掌櫃交待其中一個夥計,「回去帶兩個籮筐過來,再叫幾個人來搬桌椅大件。」
陳掌櫃選完碗碟後,從三樓開始挑桌椅,看上雅間一座屏風。姜永嘉掏出物品單子,十分為難道:「這個不賣。」
對方畢竟是有上司的人,上司還在近前。陳掌櫃心善,不強求了。
眼見味尚居的夥計不斷從華天樓搬出東西,長新樓寶隆和兩家掌櫃攔住最後出來的陳掌櫃,「陳兄,你洗劫華天樓了?」
陳掌櫃得了便宜,順水推舟透露消息,「我從來誠信經營童叟無欺,是華天樓換了東家,正變賣用不上的物什,裡頭可有不少好東西。」當然最好的已經被我挑走了。
兩家掌櫃不用問價格,向來精打細算的陳掌櫃如此大手筆,想必是相當合算。告別陳掌櫃,兩人站在華天樓門口躊躇,進同行店裡,大姑娘上轎頭一回,需要些心理準備。
姜永嘉適時開門,「鄙人是酒樓新任掌櫃,二位是?」
二人自爆家門,長新樓的錢掌櫃問道:「聽說貴店正在淘換家什?」
「是有這回事,兩位請進來詳談,」姜永嘉將人請進空落不少的大堂,「萬事初始,請恕招待不周。」
遞出物品單子,「劃線的已經售完,二位可以看看其他的。」
寶隆和的孫掌櫃問道:「價錢如何?」
「必然是是最實惠的。」姜永嘉細細介紹每一樣的價格。
錢掌櫃還想再砍砍價,姜永嘉著意看看味尚居的位置,「錢兄,你這是叫我沒法做人呀!」
兩位暗暗盤算,華天樓的價格可以說是十分劃算的,於是放開矜持,任性買買買。正所謂,倒了華天樓,肥了味尚居、寶隆和、長新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