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7章 故人境遇
趙瓔珞在空位上坐下,拿起筷子,剛夾了一片煮得軟爛的羊肉放進嘴裡,就聽林婉婉興緻勃勃地提議,「要不今年的年夜飯,我們也吃火鍋,又暖和又省事!」
段曉棠大方表示,「我沒意見。」
火鍋備菜、製作,可比做一大桌子菜簡單得多。
在這方面,祝明月的喜好堪稱「古闆」,「也不能隻有火鍋。」
林婉婉故意挑釁,「那就再添點小食,比如酥肉、糍粑之類。」
她向來隻負責提意見,至於菜單最終敲定、食材採購、食物製作這些一系列麻煩的環節,概不參與。
正因如此,她才能有什麼說什麼、張口就來,完全不用考慮後續的繁瑣。
祝明月早已習慣林婉婉的「胡鬧」,隻是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便把她這提議撇到一邊,轉頭一邊慢悠悠地吃著菜,一邊問趙瓔珞一路的見聞。
趙瓔珞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溫熱的羊肉湯,清了清嗓子,撿了些沿途遇到的好聽、好玩的趣事隨口講了講。
不知是否是顧及在場的杜若昭,她自始至終,隻字未提在太平縣遇到的人和事。
若是不知情的人聽了,恐怕會以為她這一路從長安出發,直接去了并州,自始至終都沒有經過太平縣那片地界。
段曉棠的心思更多放在正事上,等趙瓔珞講完趣事,便開口問道:「并州那邊的情況如何?」
趙瓔珞放下湯碗,用四個字簡潔總結,「欣欣向榮。」
今年年初的北征,并州大營狠狠從草原上吸了一波血,不僅繳獲了大量的牛羊、物資,還收編了不少俘虜,補充了人力。給疲憊已久的山西大地注入了一劑強心針,如今的并州,可比之前精神煥發多了。
祝明月問道:「并州分號情況如何?」
趙瓔珞垂了垂眼眸,語氣平淡地說道:「尚可。」
這兩個字,看似是肯定,實則帶著幾分勉強,更像是「尚可忍受」的意思。
并州分號雖然掛著「分號」的名字,但總號這邊實際上隻把它當做一個大型的原材料供應商,主要負責羊毛的收購、初步加工和運輸。
明明用著和長安總號相似的流程制度,甚至在硬體設施上,并州分號還要更優越一些,但各方面的管理、效率和服務質量,就是比長安總號差了不隻一星半點。
這就是不同的管理方式和人員素質帶來的巨大差異,短期內很難彌補。
不過,并州分號也不是沒有閃光點。
趙瓔珞話鋒一轉,說道:「并州分號的作坊選址極好,緊靠著汾河岸,佔地頗為廣闊。白家在那邊很捨得投入工本,造了好些水車用來引水。單說羊毛的清洗這一項,一日的工作量就抵得上長安總號數日之功,效率極高。」
她又補充道:「除此之外,作坊裡做工的人,一部分是北征俘虜的突厥人,還有一大部分是并州大營軍士的家眷。」
作為勞動密集型的羊毛作坊,一旦大規模開工,對勞動力的吸納能力是極為恐怖的。也正因如此,并州分號才能在短時間內穩定運轉起來。
長安總號受限於各種條件,論規模和硬體設施,排面竟然比不上一個新開沒多久的分號。
并州分號如今的業務,大部分還隻是集中在不需要多少技術基礎的粗加工階段。
無非是將收購來的羊毛進行清洗、梳理、晾曬,再用紡車搖成粗線,這些活兒技術門檻低,隻要肯下力氣就能上手。
對突厥俘虜而言,這是再輕鬆不過的活計,不用上戰場拼殺,不用忍受苛待,隻需按部就班地幹活就能換取溫飽。
反過來想,把這樣幾乎零技術含量的活計交給這些近乎免費的勞動力,實在有些浪費。
畢竟俘虜的人力成本極低,本可承擔更複雜、風險更大的工作,如今隻做粗加工,未免顯得大材小用。
不知白家往後,會如何調配。
若是繼續吸納并州大營軍士的家眷來作坊做工,固然能進一步擴大生產規模,還能將白家與并州大營的聯繫綁得更緊密。
但與此同時,大量的工錢支出,也會是一筆相當龐大的款項,必然會壓縮分號的利潤空間,是一本需要仔細權衡的賬。
說過一些正經事,趙瓔珞主動轉了個話頭,笑著看向眾人,拋出一個輕鬆的話題,「你們猜猜,如今并州分號的總賬房是誰?」
戚蘭娘正低頭喝著湯,聞言擡起頭,臉上滿是茫然,「我們哪認得白家的賬房。」
段曉棠抓著話頭,「瓔珞特意拿出來說,那必然是我們認得的人,不然哪用得著讓我們猜。」
戚蘭娘眉頭頓時緊鎖,硬憋了一口氣,開始在腦海中仔細搜尋與趙瓔珞、白家都有關聯的賬房人選。
她沉吟片刻,腦海中漸漸浮現出模糊的記憶,試探著說道:「難不成……是當初和你一塊在春風得意樓學記賬的人?」
她隱約記得,當初和趙瓔珞一塊學記賬的,還有兩個白家的賬房。
一個是如今留在春風得意樓的陳賬房,不管是真心實意還是利益緣故,總之他和趙瓔珞見面,頗為熱絡,有幾分同門情誼,把人當小師妹待著。
至於另外一個賬房,戚蘭娘回憶了片刻才想起來,似乎在春風得意樓正式開業前後,就不見了蹤影。聽說是學有所成,回了本家。
趙瓔珞緩緩點了點頭,揭曉答案,「就是回了白家的王賬房,如今他被派去了并州分號,做了總賬房。」
一直靜靜聽著的祝明月,聞言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指尖抵著下巴,沉吟道:「他如今……是不是過得不怎麼好?」
當初她教導新記賬法,態度嚴厲,要求極高,完全是把人當牛馬一樣培養,自然不會生出什麼師徒情誼。
隻不過好歹是認識的人,從王賬房的境遇裡,能窺見一絲白家內部的情況,倒也值得留意。
白家最初送這兩個賬房來學記賬法,初衷可不單單是為了支持白秀然的私產經營。
更深層的目的,是想讓他們學成之後,肅清白家內部長期存在的貪腐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