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4章 城中動態
花果山觀光團在五莊觀裡裡外外轉了一圈,聽段曉棠東拉西扯講了一籮筐情節曲折的傳奇故事,隻覺得這位段將軍的行事邏輯當真自成一體。
說她守規矩吧,腦迴路清奇得很。說她不守規矩吧,又總能把那些看似離譜的操作,掰扯出幾分讓人無法反駁的道理。
那些扣在她頭上的「指控」,經她一番獨特角度的解釋,乍一聽荒誕不經,細琢磨竟還真能自圓其說。
唯一稱得上「問題」的,不過是在觀內翻出的兩副甲胄,可這事壓根不算事。
作為手握兵權的將領,家裡有幾副甲胄,不是再正常不過的嗎?
如今長安城裡的孝子們,還流行在祠堂裡供奉十三鎧呢!
對此,段曉棠給出的解釋是「驅邪去孽」,末了還補了句大實話,「反正不要錢,多少信一點。」
花果山,哦不,蟲二山莊尚未正式對外營業,家養的道觀總不能白白占著地方,做點「分內」之事,才算不浪費銀錢。
玄靈將段曉棠和一眾觀光團成員送下山,臉上依舊是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見眾人的背影消失在清風苑的門後,他揮了揮拂塵轉身回觀,鎮定自若地分派起後續事務。
「你二人去喂那幾隻獵犬,順便清查觀內觀外,莫要留了閑雜人等。」
「明玉,去備夕食,務必清淡些。」
」餘下弟子,隨同甫道友去大殿做晚課。」
一切有條不紊,彷彿方才那場聲勢不小的「查探」,不過是山間吹過的一陣風,沒留下半點痕迹。
觀光團一行人騎馬下山,隊伍裡氣氛鬆快,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唯獨少了邱明俊的身影,眾人心裡門兒清,卻誰也不敢提,更不敢問。
範成明還有閑心插科打諢,湊到段曉棠身邊擠眉弄眼,「段二,你把那些泥娃娃放在道觀裡,難怪有人要彈劾你『淫祀』,換我我也得嘀咕兩句。」
段曉棠一臉無辜地將手一攤,「不然放哪兒?我家巴掌大的地方,壓根放不下呀!」
這話竟說得理直氣壯,範成明愣了愣,隨即點頭附和,「也是,你那小院子,還沒五莊觀大呢!」
他這會兒終於想起柳恪是誰了,不就是段曉棠下不來樹的房東嗎!
難怪京兆府會把他派來蹚這趟渾水,敢情是沾了這層關係。
孫安豐在一旁貌似不經意地提了句,「北征歸來,陛下不是賞了將軍田宅嗎,怎麼還住在原處?」
段曉棠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渾身力氣,苦著臉道:「唉,那宅子這不還在修嘛!」
範成明不滿道:「你到底要建多大的宅子,連花果山的工匠都調走了!」
段曉棠攏了攏披風的兜帽,指尖按了按發疼的太陽穴,臉上適時露出幾分真切的苦惱,「我也不知道要建多大,反正家裡的活錢全投進去了,如今家用開銷,全靠婉婉的診金撐著。」
範成明倒吸一口涼氣,驚得嗓門都高了幾分,「你怎麼混到這地步了!」
不說段曉棠自己的俸祿和賞賜,單是祝明月掌管的那些生意,哪一樁不是日進鬥金,居然能落到連活錢都掏不出來的地步。
孫安豐勉強懂些經濟事務,在一旁幫腔,「這也不奇怪,單是花果山,平整土地、購買苗木就耗費甚巨。」
磚瓦石頭、果樹木苗,單看一樣不算貴,可一旦上了規模,便是海量的銀錢流水般往外淌。
段曉棠三人的消費觀本就異於常人,旁人追捧的珠寶玉器、珍饈美饌,她們未必放在心上。可她們在意的事,樁樁件件都是燒錢的無底洞,說一句揮金如土,半點不為過。
範成明的固有印象被徹底打破,咂舌道:「我以前一直以為,你手頭比我寬裕多了。」
哪怕當著外人的面,段曉棠也不避諱,「我吃軟飯,你好歹還有祖產和範大將軍兜底。」
孫安豐這會兒膽肥了,湊趣道:「說來都沒有差別。」
一行人抵達山腳的田莊時,天色早已黑透。
莊裡的人早得了消息,知道東家帶著貴客歸來,提前在外圍點燃了火把,火光搖曳,將夜路照得一片通明。
段曉棠引著眾人往居住區走,客氣道:「諸位一路辛苦,田莊地方簡陋,今天便委屈大家在此將就一晚。洗漱的熱水和晚膳都已備好,安置妥當後便可入席。」
觀光團的官員隸屬不同衙門,往日裡親疏遠近各不相同,若是貿然擠在一處,難免尷尬。
好在花果山的定位本就不是尋常田莊,即便尚未完工,該有的架子早已搭得十足。
一間間客房整整齊齊,格局和驛站的房間頗為相似,卻精緻得多,窗欞上雕著蘭草紋,桌上擺著青瓷茶盞,連鋪蓋都是嶄新的。
眾人心裡最後一絲疑慮煙消雲散,段曉棠並非說大話,花果山是真真切切準備開門做生意的。
誰會把那些犯忌諱的腌臢事,擺在這種日後要迎客的地方。
段曉棠回到自己的房間,立刻讓僕役打了熱水來,溫熱的帕子敷在臉上,驅散了一路的寒氣,總算找回了幾分精神。
正歇著,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程珍玉捧著一封信走了進來,低聲道:「郎君,祝娘子一個時辰前派人送來的信。」
段曉棠將面巾隨手扔進水盆,接過信件徑直拆開。
三人之間但凡涉及秘事,書信往來皆用拼音,旁人即便拿到,也隻當是鬼畫符。
就算有人能模仿字跡,又有誰能參透這些古怪符號背後的含義。
薄薄一張信紙,段曉棠看得眸光漸沉,一絲銳利的鋒芒在眼底一閃而過。
在段曉棠於政事堂中被「圍攻」時,萬福鴻和杏花村竟同時遭了地痞流氓的滋擾。
長安城雖是天子腳下,法度森嚴,暗地裡依舊有不少黑暗滋生。
祝明月懂規矩,各路人馬的打點從不含糊,平日裡極少有人敢上門找麻煩。
這次卻一反常態,一群兇神惡煞的潑皮,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打砸搶燒,背後若沒有主使者,打死也沒人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