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着銅鏡慢慢地洗去原先的妝容,再慢慢地畫眉,塗唇,便如同不曾裝扮過那般。
錢多多買的衣裳很合身,裹住她纖瘦的身體,換上小皮靴,拿了鞭子,這鞭子是她自己入城的時候買的,不是昔日師父送給她的那根。
她輕輕開門,躍上房頂,借着夜色而去。
她到了江甯侯府的屋頂,江甯侯府的防禦不多,除了門房,便是三三兩兩的府衛懶洋洋地巡邏。
她沒有下去,而是坐在甯瑟閣的屋頂上,聽着底下的動靜。
甯瑟閣,如今應該是長孫嫣兒和李良晟居住。
瑾甯躺在屋頂上,天氣很冷,冷得她全身都麻木,看着黑沉沉的天際,靜靜地聽着底下的談話。
甯瑟閣原先是陳瑾甯居住的,是李良晟與她大婚的時候,江甯侯命人為她準備的新房。
後來,李良晟以喜歡甯靜為由,讓陳瑾甯搬到别的院子裡頭去。
如今,陳瑾甯死了,長孫嫣兒便名正言順地搬過來和李良晟一塊居住。
長孫嫣兒這會兒坐在妝台前卸妝,滿頭的珠翠慢慢地拿下,擦去妝容,露出姣好卻有些滄桑的面容。
嫁與李良晟八年了,雖是平妻,但是,因有陳瑾甯這個正房夫人在,她總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妾侍。
八年,也總算揚眉吐氣了。
陳瑾甯死的時候,她一直看着,臉上裝出驚恐的表情,但是,她心裡說不出的高興,痛快。
所有人都說,陳瑾甯死得很慘,但是,唯獨她覺得不夠慘,最好是把她碎屍萬段。
李良晟坐在羅漢床上發呆,神情怔忡。
長孫嫣兒披着一頭綢緞似的黑發,走過去依偎在李良晟的懷中,嬌嗔地道:“都這麼晚了,你還在發什麼呆?”
李良晟順手抱她入懷,“明日皇上傳召我入宮,不知道所為何事呢?”
長孫嫣兒道:“還能因為什麼事?如今北漠重兵臨境,定是叫你整兵出征。”
李良晟眼底閃過一絲不安,“這就是我所擔心的,我并不想去。”
長孫嫣兒擡起頭,詫異地看着他,“為什麼啊?這是你一雪前恥的機會,你這一次出征,把北漠大軍打個落花流水,從此便再無人提你這一次蘇東戰敗的事了。”
李良晟有些氣燥,“你知道什麼?打敗北漠,哪裡是容易的事情?隻怕我在一次兵敗。”
“呸呸呸,不能胡說,這都還沒出征呢,不可胡說的,”長孫嫣兒纏着他的手臂,下巴托在他的膝蓋上,“你和北漠鮮卑交戰多次,幾乎都是大勝,這一次隻不過是因為敵方狡猾,才會使得你中計損兵折将,隻要這一次你沉住氣,一定可以扭轉乾坤,把我們大周的軍隊壓到北漠邊境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