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受害者。”宋司璞不再看她,“瑾喬的事情跟你也沒關系,你無需自責,責任都在我。”
敬舒臉上的詫異漸漸消失,她看着宋司璞寡淡清清的臉。
“是我沒保護好她,是我結了仇怨害了她,與你無關。”他的視線依然落在指尖翻轉的打火機上,面無表情說着心口不一的話,“我沒理由遷怒于你。”
這些話仿佛句句戳在了她的心坎上,擊中了她這些年來的病症和隐憂,如她病例薄子上記載的心結。
敬舒低頭靜靜喝了一口茶,眼裡掠過冷靜的光,“如果不是我害你坐牢,你就不會結識那些人!陸小姐就不會出這些事,我也有責任。”
她常常為此深深自責恐慌。
“如果不是我當初對你繼母涉嫌謀殺的事情熟視無睹,就不會有這種因果,隻是這些代價本應由我來承擔,卻牽連了無辜。”宋司璞往後靠在椅子上,單手搭在椅背上,特男人的坐姿,另一隻手拎着打火機擱在桌子上輕輕轉動,視線落在打火機的飛鳥穿雲圖案上,“因果報應這種事情,原來是真的。”
敬舒因他這句話微微動容,他今日說的每句話仿佛都在解開她的心結,她和宋司璞這些年糾纏不清的矛盾,永遠捋不清誰對誰錯,捋不清恩怨糾葛,以前宋司璞不肯承認,今天第一次承認,還是如此坦誠。
敬舒說,“讓你替我背負那樁案子......我良心不安,我......”
宋司璞将煙叼上了唇,還未點燃,他又拿下,依然不看她,“沒什麼不安的,闵敬舒......”
他欲言又止,不知想到了什麼,面色有些冰冷的蒼白,透着幾分薄薄的狠戾,他忽然不再言語了,眉心醞了一片深重的郁色。
敬舒不知道他究竟想到了什麼會露出這樣的表情,這男人隻在最初她落座時看過她兩眼,便再也沒擡眼看她了,敬舒忽而想起他病例冊子上的記錄,他也有心病......他也曾因她做的那些事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障礙。
敬舒輕聲,“我原諒你。”
宋司璞忽地擡眼看她。
敬舒坦坦蕩蕩,充滿勇氣,“我原諒你對我施加的一切傷害,原諒你對我做過的一切,我原諒你。”
宋司璞定定看着她,緩緩抿緊了薄唇。
敬舒說,“如果你能原諒我對你施加的一切傷害,那我也必然原諒你,紀臨江已經死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我們總要往前走,不是嗎?如果你真的可以不介意我曾經對你的所作所為,我願意和你交個朋友,我們可以成為握手言和的朋友。”
她也試圖打開他的心結,她不想這般互相傷害無休止,她對陸瑾喬的事情很抱歉,對他坐牢的事情很抱歉,對他爺爺的死不瞑目很抱歉,他曾經也報複過她,險些毀了她殺了她,若論誰給誰造成的傷害更大更深,若論因果,若論善惡,扯不清的,永遠扯不清。
他在腥風血雨中毀過她,亦救過她性命。
她在刀光劍影中陷害他,亦幫過他。
“隻要你能釋懷,我願意彌補自己曾經對你所犯下的過錯。”敬舒低聲,“隻求我的家人安好。”
宋司璞的瞳孔沉下層層霜雪,他抿緊的薄唇緩緩松開,不動聲色拿着茶杯喝了口,他看着杯口糾纏的青花,意味不明地說,“不必了,沒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