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頤将削好的蘋果在盤子裡切碎,“那顆子彈打進了他的肺部,還在重症監護室,如果他能挺過來,免不了坐牢,紀臨江沒有拖着他一起死,但也給他下套送他去坐牢了,他開槍打紀臨江的行為,觸犯了法律,等他康複了,我們會予以逮捕,順便翻翻他以前的案子。”
“至于紀臨江......”金頤遲疑地看她一眼,“屍體......他爸爸帶回去了,已經火化了,沒有舉行葬禮,跟他母親埋在同一個墓地挨在一起,陳瀾和蘇轶都伏法了。我們查紀臨江的住所時,紀臨江出事前已經将他所有的私人物品都燒了,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線索和痕迹......就連他平日的衣服和日用品,聽說都是他親自燒掉的......其餘的東西都是陳瀾和蘇轶處理掉的。網上查不出他的詞條和新聞消息了,連張照片都查不出來,全都撤掉了。”
像是從沒來過這個世界,半點痕迹都不留下。
走得幹幹淨淨。
從她的世界永遠永遠消失,幹幹淨淨得消失。
敬舒躺在床上,看着被淚水模糊的天花闆白熾燈。
金頤将一個日記本遞給她,“這是蘇轶轉交來的,說是紀臨江讓給你的。”
敬舒轉目看去,接過那本日記,這是她的少女日記,裡面記錄着她從小到大的成長軌迹,她的暗戀和愛慕,她的熱情和苦惱,記錄着她沒有經曆這些驚濤駭浪之前最真實鮮活的人生,也是最初明豔豔的她。
日記本裡夾着一個錄音筆,她輕輕按了一下開關,敬舒的聲音溫柔歡愉地從錄音筆裡傳出,“臨江,這是我陪你過的第一個生日,我希望往後的人生裡,我能參與你的每一個生日,跟你白頭到老,我在攢嫁妝呢,也不知道夠不夠,不夠你多給點彩禮讓我當嫁妝呀,哈哈。
錄音筆裡,她的聲音猶猶豫豫,拖着長長的尾音,隐隐繞繞,兜兜轉轉,溫溫暖暖,甜甜蜜蜜,最終磨磨蹭蹭卻又輕輕地說:紀臨江,我愛你,祝你往後餘生快快樂樂,每一個生日都有我。
紀臨江,我愛你。
錄音筆裡她悄悄又鄭重地重複,随後錄音戛然而止。
那是她第一次給他過生日時為他錄制的小驚喜,埋在一棵仙人掌裡,那時候她還擁有最鮮活最赤誠的愛他的心。
淚如雨下,潰不成軍。
他把這份錄音和日記本歸還給她,仿佛帶走了她完整的恨,卻把她完整的愛和完整的鮮活歸還給了她。
仿佛兩不相欠,兩不相識,再無交集。
望她往後餘生完整下去,鮮活下去。
敬舒捂着臉沉默,淚水肆意,她咬唇許久,直等到淚水幹涸了,她方才輕輕克制平穩出聲,“金頤,你拿本兒記一下,我犯的罪,也該有個交代。”
她當初的栽贓陷害,她涉及的盜竊商業機密的罪行,總要梳理個明明白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