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舒緊繃冰涼的心忽而溫軟松弛,心頭莫名酸楚,她緊緊攥着小娴的手輕輕搓着,難過蔓延,細細想來,自從家中發生變故後,她的心一直被紛紛擾擾糾纏,無瑕顧及家中事,又與小娴聚少離多,對小娴的關心太少,并沒有盡到長姐的責任。
許是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敬舒的心門仿佛上了一把鎖,除了那個陪伴她度過痛苦難捱時光的孩子,她的心拒絕外界的一切,抵觸外界的一切,無法正常的去接納,總是與人保持着安全的距離,哪怕面對小娴,敬舒也有跨越不了的障礙和距離。
她對自己的變化無能為力,對心裡的那把鎖無能為力,她沒有辦法去解開,卻又要努力的把最好的狀态給家人,長父為兄,長姐為母,她是不能關鎖自己的,她還有很多孩子要去照顧,現實容不得她退縮,也不會給她退縮的機會,哪怕她自己都是一個病人,可是她卻也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這麼多人支撐着她,她需要自愈,再去愈人。
她不能讓哥哥的悲劇重演,忽而想起哥哥,敬舒忍不住淚如雨下,将小娴擁進懷裡,如果她早一點有這樣的覺悟,哥哥或許就不會死。
“我好怕......”小娴泣聲,“我失去了爸爸和哥哥,姐,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敬舒輕輕拍着她的背,“小娴不怕,以後姐姐不會徹夜不歸,會抽很多時間來陪你,明天姐姐陪你去學校。”她推心置腹,“小娴,好好學習,你會擁有比姐姐更好的人生,隻要你争氣,姐姐拼盡全力也會給你創造更好的生活。”
她輕輕撫着小娴那張酷似她少女時期的臉,有些羨慕的酸楚,“你不知道姐姐有多羨慕你,還可以讀書,還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這是多美好的事情,你正處在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你明白麼。”
小娴搖頭,“姐姐,是我羨慕你才對。”
“羨慕我什麼?”敬舒不解。
小娴說,“好多人愛你,紀先生愛你,小金哥哥也喜歡你,連宋司璞那樣的壞蛋,都跟姐姐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他們長得都好看,還都圍着姐姐轉,我好羨慕,就連誠叔,郭叔他們都聽你的。”
敬舒在黑暗中怔忪沉默,小娴是這麼想的麼?那些男人對她怎麼會是愛呢?青春期的孩子隻看到表象上令人蠱惑的暧昧痕迹,被那些徒有其表的光環晃花了眼睛,卻看不到這浮華背後的殘酷,那麼那麼殘酷的厮殺,落在小娴眼中,确是令人豔羨的情愛。
敬舒脫口而出的說教硬生生咔在了嗓子眼兒裡,斥責對小娴并沒有效果,她和小娴的溝通不在一個頻道,兩人似是存有代溝,互相不能理解對方。
小娴低聲,“繼母攜款潛逃的時候,把我帶到國外,她們吃香的喝辣的,讓我給她們當傭人,我又要做家務,又要幫她照顧那個調皮的私生子,繼母的弟弟動不動就打我,罵我,後來,她們把錢揮霍光了,賭博輸的光光的,又被仇家追,全家帶着我到處躲藏,住的地方一處不如一處,見到的人一個比一個猥瑣,最後,還被發現我們沒有身份,被抓進牢裡關了好久,說要遣返我們,一直都沒動靜,可能我比較好欺負,她們總欺負我,打我。”
“後來紀先生找到我,給我治療傷口,給我好的生活,我身上的傷口恢複了,他帶我回來見你。”小娴說,“沒有他,我們會再次相見呢。”
敬舒靜靜聽着,緊緊抱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似是退燒了些許,“你受苦了,姐姐沒有保護好你。”
小娴仰頭看敬舒,“姐姐,現在像不像小時候,小時候你也是這樣抱着我睡覺的,還給我講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