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宋顔淡聲說了句，那人便真的坐下了。

　　陳紅見狀，立刻叫老闆又加了一份面條。

　　她瞧潘傑似乎有話要說的模樣，便借故去了趟茅廁。

　　陳紅走後，潘傑果然開口了，“我瞧剛剛那路上有行蹤鬼祟的人，不是跟着你的吧？”

　　“不是。”宋顔語氣淡淡。

　　聽得對面的人卻忍不住皺眉，“你撒謊了宋顔。”

　　聞言宋顔擡眸看了他一眼：“潘同學心中既然有答案了，何必再多此一舉？我說不是你也不會信是嗎？”

　　“不是我信不信你的問題，是......我是在關心你，宋顔。”他盡量壓低自己的聲音重複：“我不想看見你有任何危險！”

　　宋顔眉心微擰，語氣依舊很淡：“潘同學，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樣的，我們不是一路人。”

　　這話以前在紡織廠的時候，她也說過。

　　潘傑從前沒明白，但現在似乎有點明白了，但他不在乎。

　　“那條路你怎麼走，我就怎麼跟，怎麼就不是一路人了！”

　　宋顔輕輕笑道：“你追求的是絕對的正義，和足夠公平，你不喜歡非尋常的道路，和非一般的方法。你需要的是，結果美好的事，過程也必須美好。你的理想就是，讓一切完美到極緻。”

　　“可我與你不同，我隻在乎我能不能保護好在乎的人，和最終的目的。至于怎麼保護，怎麼達到目的，這過程我并不在乎。我不在乎似乎完美，我隻在乎那些東西，那些結果能不能讓我滿意。”

　　潘傑握着水杯的手不斷收緊，他多想反駁她幾句，可偏偏她都說中了，他無力反駁。

　　宋顔微微偏頭看向頭頂那扇破舊的窗戶，意味深長道：“你是長在城裡的孩子，你的出身條件比我們這裡任何一個人都好。長在溫室裡的人，是不會明白苦難中掙紮的人，想要活着有多不容易。”

　　“所以你的寬容，仁慈，在我這裡都不适用。”

　　潘傑擡眸，他本想說什麼的，可宋顔卻忽然對着他笑了。

　　她那一笑讓人滿心都開了花，忽地，他到嘴邊的話都忘在了腦海裡。

　　他什麼都不記得了，隻聽見她說：“潘同學，我們真的不是一路人。你别奢望改變我，我也不會妄想改變你。我們之間最好的相處模式，就是保持足夠的清醒和距離。這樣，友誼才能長久。”

　　“你與我之間，隔着思想的鴻溝，誰也無法跨越。相安無事，便是最好。”

　　這場談話開始之前，潘傑以為他是有足夠的自信能說服宋顔的。

　　可事實證明，他失敗了，敗的徹底。

　　她說的沒錯，他還不夠了解她，不知道她平淡神情下藏着怎樣瘋狂的念想。

　　不知道她，從什麼時候早已看透了他，看清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她說，他們之間隔着思想的鴻溝，誰也沒法跨越。

　　不，沒想過跨越的是她！他并非這樣想的，縱使一切真的如她所說，他也會想辦法跨越。

　　即使最後真的無法跨越，也不該連嘗試都不曾嘗試。

　　既不是一路人，他就走她想走的路，想她所想，思她所慮！

　　他知道她不是個怕失敗的人，可他也從不是個怕失敗的人。

　　不多時老闆端着幾碗面上桌，陳紅見實在無法繼續拖延下去，這才從角落裝作若無其事的走出來。

　　餘光打量宋顔，她依舊平靜的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那份超乎常人的淡定，已足以叫人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