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如歌示意守衛退下,讓人扶起婦人,遞上一杯水:“慢慢說,何事?”
婦人名叫張氏,是北境新城的一名普通織工。她抽噎着斷斷續續道出原委。她早年嫁了個重男輕女的丈夫,連生了兩個女兒後,受盡婆家白眼和丈夫打罵。
生下小女兒後,她終于鼓足勇氣,冒着被唾棄的風險,與丈夫和離,獨自帶着兩個女兒淨身出戶,輾轉來到北境謀生。
在北境,她靠着勤勞的雙手,在紡織廠找到活計,省吃儉用,硬是把兩個女兒拉扯大。大女兒前年嫁了人,日子還算安穩。
小女兒小娟今年十七,出落得亭亭玉立,張氏視若珍寶,就盼着給她尋個北境本地踏實可靠的好人家,風風光光嫁出去,彌補自己當年的遺憾,也讓女兒後半生有靠。
誰知天不遂人願。幾個月前,小娟不知從哪兒認識了一個外來的年輕男子。那男子嘴皮子利索,能說會道,自稱是南境來的行商,見多識廣,家底豐厚,對小娟極盡殷勤,花言巧語哄得她暈頭轉向。
張氏察覺後,極力反對。她覺得那男子眼神漂浮,言語虛誇,不像正經人,而且來曆不明,堅決不讓小娟再與之來往。
為此,母女倆爆發了多次激烈争吵。小娟像是被灌了迷魂湯,死活聽不進勸,反而覺得母親勢利眼,阻礙她追求幸福。
“今早......今早我本來該去上工的,半路想起忘了帶東西,折返回家......”張氏說到這裡,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流得更兇,“一進門......就看見那殺千刀的......正在幫我那糊塗女兒收拾細軟!他們......他們竟是打算卷了家裡這些年來我省吃儉用存下的那點積蓄,私奔啊!”
張氏當場氣暈過去,醒來後與小娟大吵一架,小娟卻鐵了心,哭喊着說母親根本不理解她,阻攔她就是逼她去死,非要跟那男人走不可。
“村長!民婦實在是沒辦法了!那丫頭現在油鹽不進,我是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她就是要跟那人走!我......我真是怕她被騙了,人财兩空,這輩子就毀了啊!”張氏哭得撕心裂肺,“求求您,您是我們北境的主心骨,說話有分量,求您幫我勸勸她吧!她或許能聽您的......”
季如歌安靜地聽着,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逐漸變得深邃。她處理過無數軍國大事、勢力紛争,但這種發生在普通百姓家的、因情感糾葛而起的風波,卻同樣關系到一個人的一生和一個家庭的悲歡。
“那男子現在何處?”季如歌問。
“被......被我趕走了!但我怕他還在附近躲着,等機會再蠱惑我女兒!”張氏急忙道。
季如歌沉吟片刻,對身旁侍衛吩咐:“去查一下那個南境行商的底細。要快。”
然後她對張氏道:“帶我去見見你女兒。”
張氏千恩萬謝,連忙引路。
來到張氏家中,隻見一個面容清秀卻哭得雙眼紅腫的少女正坐在床邊賭氣,見到季如歌進來,明顯吓了一跳,有些手足無措地站起來,眼神躲閃,帶着倔強和畏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