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燈亮起的刹那,顧家草棚裡的一切都暴露在光明之下。牆面是用參差不齊的木闆勉強拼接而成,縫隙間還塞着發黃的茅草,風一吹,就發出嗚嗚的響聲,仿佛在訴說着歲月的滄桑。屋頂是曬幹的茅草,以及用大小不一的石塊放在上面壓着。
地面隻是簡單夯實的泥土,坑坑窪窪的,走上去還能感覺到微微的松軟。角落裡堆着一些柴火還有地面晾曬從山上采摘下來的野菜和一些菌菇。草棚裡僅有的家具,是一張搖搖晃晃的木桌和幾條缺了腿用石頭墊着的木凳,桌上放着幾個豁了口的粗瓷碗,碗裡還殘留着一些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渣。草棚内即便沒有進去也是能一目了然,根本就沒有什麼床。隻是簡單的鋪了稻草在地上,人躺在上面睡覺就好了。好在現在是夏季,也不用擔心沒有厚被子會不會凍着的問題。那地上鋪着一層已經發黑變硬的稻草,這便是顧家唯一的睡覺之處。床的上方挂着幾件洗得發白、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在微弱的燈光下輕輕晃動,寒酸的連路過的老鼠都要忍不住哭泣,恨不得從别的地方偷東西給他們家。
窮,真的太窮了。
季星洲在旁邊看的,第一次發現窮的具象化。他一路跟着阿姐從來,酸甜苦辣,什麼苦日子好日子也都過過。
即便他們被流放在路上,也吃過苦,但是也不曾這樣。這顧家真的太可憐了,尤其是看着這些人一個個面黃肌瘦,走路腿都打顫,就知道他們過的有多艱辛。
幾個婦人瘦的顴骨突出,頭發看起來都稀疏的很。身上的衣服更是補丁疊着補丁,而且還是最便宜的麻衣,手更是蒼老粗糙,甚至還有一些微微變形。
視線一轉,再看幾個孩子,瘦的兇口肋骨凸起,肚子卻大的很,瘦的人都快要脫了形,心裡就特别的不舒服。
最大的也有十多歲了吧?可瞧着身量還不如七八歲的小胖子呢。最小的更是瘦小的很,連路都走不穩。一個個瘦弱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
還好阿姐沒跟過來,要是跟過來看到這一幕,指不定心裡多難受了。别看阿姐那般,最是心腸軟了,嘴硬心軟說的就是她了。
她最見不得的就是人間疾苦,看不得這些人這般模樣。不然這幾個孩子,指不定要被阿姐帶走,非得喂的白白胖胖的。
許是季星洲的眼神太直白了,姚氏臉上露出尴尬的神情,表情有些局促不安。她搓着粗糙的雙手,嗫嚅着說:“家裡實在太寒酸了,讓你們見笑了。”說着,眼眶不禁紅了起來,“自從孩子他爹出海之後,日子就越來越難了,地裡收成不好,交完租子,剩下的糧食根本不夠吃。我們娘幾個隻能挖野菜、摘野果充饑,晚上就擠在這狹小的草棚裡,夏天又熱得睡不着覺。”季星洲又看了一眼,終于想明白為什麼自己臨出發的時候阿姐喊住自己,還在車裡放了不少零嘴奶等東西。
瞧着這些人,說幾句話就氣喘籲籲的樣子,顯然是餓很了。
還有孩子頭都擡不起來了。
他實在再也看不下去了,轉身走了出去。顧思北夫妻二人見季星洲離開小院,隻當是留下空間給他們顧家說話,并未多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