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賊伏誅的消息,像一陣滾燙的飓風,瞬間席卷了整個瀕海的小城和散落的漁村。官府告示張貼在城門、碼頭、集市最顯眼處,墨迹淋漓,宣告着這群盤踞外海、惡貫滿盈的兇徒即将被明正典刑。行刑定在三日後,而在這之前,一場盛大的遊街示衆,如同官府精心烹制、用以飨民的一席血腥盛宴,迫不及待地拉開了帷幕。
天剛蒙蒙亮,囚車便已吱呀作響地碾過青石闆路,從陰森的縣衙大牢緩緩駛出。十幾輛木籠囚車,在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嚴密押送下,如同一條醜陋的傷疤,在尚帶晨露的街道上蜿蜒爬行。籠子裡,是那群曾經在海上呼風喚雨、令人聞風喪膽的兇徒。
如今,他們蓬頭垢面,身上還帶着那夜被俘時搏鬥留下的血污和青紫,繩索深深勒進皮肉,破爛的衣衫幾乎難以蔽體。
大多數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被抽去了魂的破布口袋,任憑命運擺布。隻有少數幾個,眼中還殘留着不甘的兇光,喉嚨裡發出野獸般低沉的嗬嗬聲,徒勞地扭動着身體,撞擊着堅硬的木欄,換來衙役更兇狠的棍棒戳刺和呵斥。
起初,街道兩旁隻有零星早起的人。但當第一輛囚車拐過街角,沉悶的車輪聲和囚徒壓抑的呻吟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間激活了整個沉睡的城鎮。
“出來了!海賊出來了!”
“殺千刀的!還我兒子命來!”
“天殺的畜生!報應啊!”
呼喊聲、咒罵聲、哭泣聲,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彙聚成一片震耳欲聾的怒潮。門窗被猛地推開,無數人從屋舍裡湧出,如同被血腥味吸引的蟻群,迅速填滿了街道兩側所有的空隙。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張張臉上刻着不同的悲苦與憤怒,此刻都被同一個目标點燃——囚籠裡那些曾經帶給他們無盡噩夢的身影。
“啪!”
第一枚臭雞蛋,帶着刺鼻的腥氣,精準地砸在一個光頭海賊的臉上。黏稠的蛋液混合着腐敗的臭味,糊了他一臉。這仿佛是一個信号。
“砸死他們!”
“打死這群畜生!”
爛菜葉如同綠色的雨點,帶着污泥和腐爛的氣息,鋪天蓋地地砸向囚車。發黴的菜幫、腐爛的果皮、甚至是沾着污物的碎石土塊,帶着民衆積壓已久的血淚和恨意,呼嘯着飛向籠中。瞬間,囚車内外一片狼藉。惡臭彌漫開來,混合着海賊身上原有的血腥和汗馊味,令人作嘔。
“哎喲!”一個年輕的海賊被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砸中額頭,鮮血瞬間湧出,他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