絞死侯三夫妻的第二天,萬福村的氣氛依舊緊繃。
育嬰堂門口不再有丢棄的死嬰,但送來的活嬰也沒見增多。恐懼壓制了惡行,但并未帶來信任。許多貧困人家仍在觀望,甚至更加隐秘地處理掉不想要的女嬰——隻是手段更隐蔽,更難以查證。
季如歌站在育嬰堂的院子裡,看着孫婆子和幾個乳母忙着給幾個新送來的病弱嬰孩喂藥。孩子們的哭聲微弱,像小貓一樣。
光靠殺戮,救不了人。必須讓這些女孩“值錢”。
她轉身回到村公所,叫來了負責各個工坊的管事和賬房。
“從今天起,工坊招人,年齡放寬到十歲。男女都要,但女孩優先。”季如歌開門見山,“尤其是織坊、繡房、糖坊包裝這些輕省些的活計。隻要手指靈巧,能坐得住,就要。按件計工分,工分當天結算,可以換糧換布,或者直接兌銅闆。”
管事們面面相觑。用小孩?還是女孩?這能幹什麼?
織坊管事猶豫道:“村長,丫頭片子手沒勁,學得慢,怕是耽誤工夫......”
“那就教到會為止。”季如歌語氣不容置疑,“工錢我來貼補第一個月。一個月後還不出活,再辭退。但隻要出活,就按規矩給工錢,一分不能少。”
她又看向糖坊管事:“熬糖剩下的糖渣,不要扔了。試着摻些雜糧,做成糖餅,便宜賣給流民,或者抵部分工錢。”
“還有,”她補充道,“告訴所有做工的人,無論男女,做得好,除了工錢,每月額外獎勵三斤細糧,三尺布。這筆開銷,走我的私賬。”
命令下達,雖然底下人仍有疑慮,但沒人敢違抗。
很快,萬福村的各個工坊門口貼出了招工的告示,特意注明“十歲以上孩童亦可,女孩優先”。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向周邊的流民安置點和貧困村落。
起初沒人信。讓丫頭片子去做工?還給錢給糧?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别是騙去當小奴才吧?
但總有活不下去的人家,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态,帶着自家面黃肌瘦的丫頭來試探。
第一個被領進織坊的是個十一歲的女孩,叫草兒,手指細得像柴棍,膽子小得不敢擡頭。織坊的女工頭看着她直皺眉頭,但想起季如歌的話,還是耐着性子教她怎麼理線,怎麼穿梭子。
草兒學得很慢,頭幾天幾乎沒織出什麼像樣的東西,還弄斷了好幾根線。但每天下工,她真的領到了兩個雜糧餅子,雖然不多,但能填肚子。工頭雖然罵她笨,但也沒趕她走。
十天後,草兒終于能勉強織出一點粗糙的布了。雖然慢,但确實是在出活。月底結算時,她不僅拿到了幾十個銅闆,還因為“堅持出工”得到了三斤麥子和一小塊粗布獎勵。
她拿着這些東西回家時,她那一直嫌她是賠錢貨的爹娘,眼睛都直了。
消息瞞不住了。
草兒家的情況很快傳開。原來是真的!丫頭片子真的能掙錢!還能往家裡拿糧食拿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