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褐色的闆車碾過布滿碎石的土路,發出吱呀的聲響。顧思鄉握緊缰繩,額角的汗水順着曬得黝黑的臉頰滑落,滴在打着補丁的粗布衣襟上。車鬥裡碼放着大家在海上漂泊一個多月才捕撈上的海貨。
附近的海域沒什麼值錢的好貨,要想賣出好價錢那就隻能去比較遠的深海。去深海就有很大的危險性,是活命還是賺錢,這是一道很難的選擇題。
如果不賣點好貨,他們一家子的開支從哪裡來?這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好久沒有下雨了,地裡種的莊稼都幹死了。
如果他們不拼命一點的話,一家子能不能活到年底都是個問題。
所以即便九死一生,他們也要拼一把。好在這次,收獲還是不錯的。真讓她們打撈上來一些好貨來。
想到這裡,大家的臉上都露出笑意。
“大哥,這次應該能多賣一些錢吧?”顧思禮和顧思望二人擦了擦頭上的汗水,沖着顧思鄉說,聲音裡帶着幾分雀躍。
顧思鄉的臉上也露出幾分輕松,然後點了點頭:“應該可以吧,主要還是要看東家那邊會不會壓價。”
說起這,大家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大哥嘴裡說的東家,一直都是個摳搜的。慣會壓價的,貨再好也會無理挑出三分來。所以他們現在心裡也打鼓,同樣打鼓的也不是就他們三兄弟,其他人也是如此。
大家的心裡都比較忐忑不安,不知道會有什麼價。如果不給點高價的話,他們還要支付船運的費用,可别到時候還倒貼錢,那才叫完了。
“大哥,還有多遠?”顧思禮揉着發酸的肩膀,連續在海上漂泊,吃不好睡不好,整個人虛弱的很。此刻雙腿像灌了鉛。顧思鄉擡眼望向遠處若隐若現的朱漆大門,幹裂的嘴唇動了動:“快到了,待會兒機靈點,别亂說話。”話音未落,闆車突然劇烈颠簸,顧思望慌忙扶住搖晃的竹筐,有一些海貨從竹筐裡面掉落了下來,摔在地上,兄弟幾人慌忙撿起來放回去。
主家的宅院在夕陽下透着威嚴,門廊上的銅釘門環泛着冷光。顧思鄉深吸一口氣,帶着兩個弟弟敲響門環。開門的管家睨了眼闆車上的貨物,鼻子裡哼出一聲:“來得倒準時,可惜這些海貨不新鮮,東家說了,工錢要減半。”“減半?”顧思禮急得往前沖,被顧思鄉一把拽住。顧思鄉強壓怒火,聲音發顫:“劉管家,這活兒我們都是從海上辛苦了一個多月打撈上來的,甚至還用了冰塊,這魚還都很新鮮,絕對沒有問題。”
“少廢話,這是我家主子的意思,你們跟我說這些沒什麼用處,還是快點把東西交上來,拿了工錢走人。”
“不成,你們也太欺負人了。價格減半,我們還有什麼錢?你們也太不過分了。”顧思望再也忍不住了,心口火起直接頂了上來,質問的看着他們。
管家冷冷一笑,眼裡透着寒光,緊接着手一擡,身後湧出幾個壯漢,個個手持棍棒。“少廢話!”管家揮了揮手,“不想拿工錢就滾!”顧思望血氣方剛,上前就要理論:“你們不能這樣欺人!”棍棒瞬間如雨般落下,顧思鄉猛地撲過去,将兩個弟弟護在身下。粗重的木棍砸在他後背上,發出悶響,顧思鄉咬牙悶哼,鮮血順着額頭的傷口流進眼睛,模糊了視線。“大哥!”顧思禮和顧思望哭喊着想要掙紮,卻被壯漢死死按住。混亂中,不知是誰的棍棒重重砸在顧思鄉頭上,他眼前一黑,癱倒在泥地裡,鮮血迅速染紅了身下的黃土。消息傳回海邊時,季如歌正坐在搖椅上吹着海風,神情放松惬意。
報信的漁民喘着粗氣,話都說不利索:“顧家......顧家老大,被打得......”顧奶奶正在整理一旁打下來的椰子,聽到這話,手中的椰子“啪嗒”掉在地上,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