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甯則截然不同。她活潑好動,精力旺盛,對學堂裡的文史經典興趣缺缺,卻對母親議事堂牆上那張巨大的北境及周邊地圖格外癡迷。她總是纏着季如歌問個不停:“娘,這條河為什麼拐彎?”“這座山後面是什麼?”“我們為什麼要在這裡建哨卡?”
季如歌并未因女兒是女孩而限制她的興趣,反而時常抱着她,指着地圖,用淺顯的語言講解山川地勢、部落分布、邊防要點,甚至是一些簡單的戰略布局思路。季甯聽得似懂非懂,但那雙酷似季如歌的眼睛裡,卻閃爍着明亮而好奇的光芒。
這一日,季如歌正在議事堂與幾位長老商讨與西域擴大貿易線路的細節,五歲的季甯又溜了進來,趴在地圖前看得入神。
一位長老見狀,笑着打趣:“小甯兒看得這麼認真,将來是不是也想當女村長,像你娘一樣啊?”
季甯擡起頭,小臉一本正經,奶聲奶氣卻口齒清晰:“我不要當村長。我要當大将軍!幫娘親打壞人,守護北境!”
稚嫩的話語引得滿堂大笑,長老們隻當是孩童戲言。唯獨季如歌沒有笑,她看着女兒那認真的小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思。
晚上,季如歌對鳳司瑾提起此事。鳳司瑾聽後,沉默片刻,道:“甯兒性子像你,有主見,有魄力。若她真有此志,倒也不失為一條路。隻是......這條路注定艱辛。”
“北境的未來,不該被性别或舊俗束縛。”季如歌語氣平靜卻堅定,“她若真有将才,我便會給她機會。明日開始,讓她跟着星洲去校場看看。”
鳳司瑾點頭:“好。昭兒那邊,對律法和工造興趣日濃,或許可以讓他跟着工坊大匠和律法長老多聽聽多看。”
夫妻二人就着兒女的教養問題,達成了共識:因材施教,尊重其志趣,并提供盡可能多的機會讓他們去嘗試和選擇。
于是,從第二天起,季甯的生活裡多了一項新内容:跟着小舅舅季星洲去軍營校場。季星洲起初覺得帶個奶娃娃去校場簡直是胡鬧,但季如歌發了話,他隻得照辦。沒想到季甯一點也不怕那些操練的士兵和金屬碰撞聲,反而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模仿着士兵的動作比劃,惹得将士們又是好笑又是喜愛。
而鳳昭則開始頻繁出入工坊和律所,安靜地觀察、傾聽,偶爾提出一些雖然稚嫩卻角度刁鑽的問題,讓那些老師傅和長老們啧啧稱奇。
孩子們沿着各自感興趣的道路探索成長,季如歌和鳳司瑾則開始着手推動北境更深層次的改革。
随着北境人口增加、城鎮擴張、與外界聯系日益緊密,原有的、相對簡單的村規民約和季如歌的個人權威管理模式,已逐漸顯現出局限性。鳳司瑾花費數年心血編纂的北境律法草案,經過多次修訂和試行,終于到了要全面推行的時候。
這并非易事。律法的推行意味着權力需要被關進制度的籠子,意味着許多沿襲已久的習慣需要改變,觸動了部分人的利益。議事堂上,反對和質疑的聲音不小。
“祖宗傳下的規矩挺好,何必搞這麼複雜?”
“律條這麼多,束手束腳,以後辦事還怎麼靈活?”
“村長您裁決便是,我們信服,何需這些條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