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像冰水一樣澆遍全身。他從未經曆過真正的戰場。南境的所謂沖突,離他無比遙遠。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被随手放在木桌上的那個黑色随拍機。
季村長的話莫名地在耳邊響起:“記錄好我們自己的生活。”
現在,這就是“自己的生活”最真實、最殘酷的一面。
一股莫名的沖動,壓過了恐懼。他猛地抓起随拍機,深吸一口氣,沖出了屋子。
他沒有沖向最激烈的村口戰線——那無異于送死。他沿着村内的房屋邊緣,借助障礙物的掩護,小心翼翼地向傳來戰鬥聲響的方向移動。
越靠近村口,景象越觸目驚心。雪地上已經灑落了點點鮮紅,一個村民倒在不遠處,兇口插着一支箭,生死不知。趙奕的手在抖,但他還是舉起了随拍機,對準了戰鬥的核心區域。
來襲的是一股規模不大的南境邊軍偵查小隊,大約二三十人,裝備明顯優于村民。但他們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北境村落抵抗如此激烈和有組織。村民利用熟悉的環境和簡易工事,三人一組,互相配合,悍不畏死地抵擋着進攻。
季村長沒有在最前線拼殺,她站在稍後一處地勢略高的地方,冷靜地觀察着戰局,不時發出簡短清晰的指令。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種穩定劑。
趙奕的鏡頭捕捉到季星洲和一個南境士兵搏殺的場面。季星洲動作狠辣,完全不像平時那個有些沉默的少年。一個村民被砍倒,旁邊的婦人立刻尖叫着舉起草叉捅向攻擊者......
畫面晃動得厲害,夾雜着趙奕粗重的喘息和無法抑制的驚呼。這一切都太原始,太血腥,和他過去在“vlog”裡記錄的景象天差地别。
一個南境士兵發現了躲在屋角後的趙奕,或許是他奇怪的舉動(舉着黑方塊而非武器)引起了注意,那士兵低吼着揮刀沖了過來。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趙奕大腦一片空白,幾乎忘了躲閃。
“蹲下!”一聲厲喝從旁邊傳來。
趙奕下意識地猛地蹲下身。一支羽箭擦着他的頭皮飛過,精準地沒入那南境士兵的咽喉。士兵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臉上帶着難以置信的表情,重重倒在雪地裡。
趙奕驚魂未定地擡頭,看到不遠處一個北境老獵戶對他點了點頭,手中獵弓已然搭上了第二支箭。
戰鬥沒有持續很久。南境小隊發現無法迅速攻克這個硬骨頭,丢下幾具屍體和傷員,迅速撤退了。村民沒有追擊,隻是警惕地守着村口,直到确認對方真的遠離。
緊張的氣氛慢慢緩和,痛苦的呻吟和壓抑的哭泣聲開始清晰起來。村民們開始打掃戰場,救助傷員,收斂同伴的遺體。
趙奕癱坐在地上,後背全是冷汗,手裡的随拍機沉甸甸的。他剛才記錄下的,是真實的殺戮和死亡。
季村長走了過來,身上沾了點血迹,但神情依舊平靜。她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趙奕,伸出手。


